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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猛地扯开自己右臂衣袖——那里,赫然刺着一朵青色莲花,花瓣边缘,竟用极细的金丝,绣着一行小字:慈航三岁,舍身饲佛。他嘴唇哆嗦着,忽然举起手中短刀,狠狠一刀,剜下那朵莲花!血如泉涌。可他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原来……原来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种了‘梵音蛊’!”一人跪,百人跪。百人哭,千人恸。叛军阵中,开始有人丢盔弃甲,有人撕扯胸前护心镜,有人发疯似的用刀刮擦皮肤——仿佛要刮掉那看不见、摸不着,却早已渗进骨髓的“佛意”。屠重鼓站在将倾楼车上,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十年的军心,如沙塔般,在方许三言两语间,轰然崩塌。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释然、甚至带着一丝敬意的笑。“方金巡……”他缓缓抬起右手,竟真的向前屈膝——膝盖未触楼板,却已做出下跪之势。“我屠重鼓,一生从未服人。”“今日……服你。”他直视方许,一字一顿:“但你记住——我服的,不是你方金巡,是这殊都城墙上,站着的……一个活人。”“一个没被佛宗洗脑,没被世家收买,没被权势腐蚀,没被恐惧压垮的……活人。”他忽然反手抽出腰间佩刀,横于胸前,刀锋映着冬日惨白阳光,寒光刺目。“我屠重鼓,愿率北方五省十七路兵马,即刻退兵三十里,筑营扎寨,静候陛下亲临北门,当面问罪!”“若陛下不来——”他顿了顿,刀尖缓缓垂下,指向自己心口。“我屠重鼓,自刎谢罪。”话音未落,他身后军阵中,忽然传来一声苍老嘶吼:“且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瘦马踏着泥泞奔来,马上老人须发如雪,身披破旧袈裟,手持一柄乌木禅杖,杖头悬着七枚铜铃,此刻却寂然无声。他翻身下马,拄杖而立,目光越过屠重鼓,越过城墙,直直落在方许脸上。“阿弥陀佛。”老人合十,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方施主,贫僧……来取你的命。”方许眯起眼。他认得这袈裟。靛青底,银线绣暗云纹,袖口三道金边——这是佛宗戒律院首座,才能穿的“伏魔袈裟”。而那乌木禅杖上,七枚铜铃之所以无声,是因为铃舌,全被生生剜去了。取铃舌者,必是戒律院最凶戾的执法僧。方许缓缓按住腰间断剑。风,忽然停了。连哭声,也止了。整个北城,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老人袈裟下摆,在无风中,轻轻拂动。像一条即将噬人的毒蛇,缓缓昂起了头。
赖非快要怕死了,真的是要怕死了。三位金巡压着他离开那座小山,一路往北疾驰。他现在才知道方许他们那些人做事有多谨慎,为了不让屠重鼓疑心竟然真的要去西林。不过,这也是他能暂时活命的运气。如果不是担心屠重鼓或许能察觉令牌位置,他在小山的时候就被一刀斩了。赖非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每隔一段时间给屠重鼓传递一个信息。屠重鼓确实信了他,已经率领大军向北撤退。赖非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怎么活下来,如果想不......屠重鼓的呼吸骤然一滞。那楼车在风里晃了晃,吱呀一声,底下一根承重横木裂开寸许细缝,可他竟浑然不觉——不是没听见,而是根本不敢低头去看。他一双眼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个少年,盯着那双灼灼如烈日、却又冷得像玄铁淬火后未散尽寒气的眼睛。他想笑。可嘴角刚抽动一下,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六品巅峰武夫,气血如江河奔涌,丹田似熔炉不熄,寻常人见他一面便心神震颤,跪地叩首者不知凡几。可此刻,他竟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指着鼻子,逼问“你敢吗”。不是问“你愿不愿”,不是问“你肯不肯”,是“你敢不敢”。敢不敢跪?敢不敢等?敢不敢当着十几万将士的面,把脊梁骨弯下去,把脸面踩进泥里,只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来、甚至根本不存在的天子?他不敢。他当然不敢。若真跪了,明日一早,消息传遍军中,北方五省十七路兵马,立刻就会有三成将领连夜拔营回防自家老巢——谁还信他是来清君侧的忠臣?谁还信他是奉诏讨逆的总督?一个连天子面都不敢见、只敢在百步之外造个摇摇欲坠的破楼车耍威风的将军,算什么忠?算什么义?算什么统帅?可若不跪……方许那句“叛贼之首”就已钉进所有将士耳中,像一枚烧红的铁钉,正一锤一锤往骨头缝里砸。他身后,已有低低骚动。不是喊杀,不是号令,是甲叶相碰的轻响,是刀鞘蹭过腰带的摩擦,是几百双靴子在泥地上无意识挪动时扬起的微尘。有人在看他的背影。有人在数他喘息的节奏。有人悄悄松了握枪的手,又立刻攥紧。屠重鼓忽然明白,自己错了。不是错在攻不下城,不是错在失了四员大将,而是错在……太晚才懂方许的刀,从来不在手上,而在嘴里,在脚下,在人心最软、最怕被戳破的地方。他本该一上来就放箭。哪怕射不死方许,只要射穿他脚边城砖,溅起一片碎石灰,就能压住这少年的气焰。可他没射。他要体面。要威仪。要让天下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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