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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值班民警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消失了。
裴绍嘴唇发干:“那地方……三个月前刚移交地方,现在归卫健委管。”
“所以没人去查那半截瓷套。”秦渊垂眸,看着自己左手,“也没人想到,一个连监控都懒得遮掩的人,会在意铜线锈迹里藏着多少粒来自手术刀的镍铬微尘。”
许悦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宋雨晴胳膊:“等等……军区医院?你是说……”
宋雨晴没说话,只是抬眼,深深望着秦渊。
林雅诗忽然开口,声音冷而锐利:“你早知道。”
秦渊没否认。
“为什么不说?”她往前半步,影子斜斜覆在他肩头,“你明明看见了所有线索。”
秦渊抬眸,迎着她的视线,平静得近乎残酷:“因为‘夜猫’真正要回收的,不是粉尘。”
“是什么?”
“是‘看见’这件事本身。”他顿了顿,喉间微动,“只要还有人记得水塔顶上那截铜线,就说明——我还在看。”
话音落下的刹那,派出所大门被推开一条缝,夕阳金红的光斜切进来,恰好落在秦渊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他左肩伤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许悦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老周的对讲机突然滋啦作响,传来急促汇报声:“周队!水厂维修记录查到了!三月二十号,有人以‘消防演练’名义申请夜间进入水塔——登记人叫陈默,身份证号尾号8723,职业栏填的是……退役军人。”
裴绍猛地转头看向秦渊,嘴唇翕动:“陈默……这名字……”
秦渊却已站起身,动作比先前稳了许多。他接过宋雨晴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进衣领,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不是他。”秦渊说。
“可登记人……”
“登记用的是假证。”秦渊把水杯放回长椅扶手,指腹擦过杯沿,“尾号8723的身份证,三个月前在边境口岸注销。注销原因——战损抚恤金发放完毕。”
大厅里鸦雀无声。
许悦瞪大眼睛:“战损?那这人……”
“死了。”秦渊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进水面,“八十七天前,西南边陲,地雷清排任务。整支小组,活下来三个,其中两个重伤退役。第三个……”
他没说完,只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缓缓翻转。
掌心一道寸许长的旧疤,横贯生命线,皮肉微微凸起,呈淡粉色,像一道未愈合的闪电。
林雅诗瞳孔骤缩。
宋雨晴呼吸一窒。
许悦下意识捂住嘴。
“……是我。”秦渊收回手,袖口落下,遮住疤痕,“陈默,是我的代号。”
夕阳沉入巷口,最后一缕光扫过他眼底——那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被反复擦拭过的寒潭。
“所以‘夜猫’不是在模仿谁。”他声音平稳如初,仿佛在陈述天气,“他是在……回收我。”
空气凝滞。
连墙角电子钟跳秒的滴答声都变得震耳欲聋。
许悦嗓子发紧,声音飘忽:“回收……你?”
“回收所有和‘陈默’有关的痕迹。”秦渊看着她,目光平静,“包括,曾经亲眼见过我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林雅诗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宋雨晴猛地攥住医疗包带子,指节泛白,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默念某句医嘱。
许悦想笑,却扯不出弧度,只能僵硬地眨眨眼,把眼眶里莫名其妙涌上的热意逼回去。
裴绍喉结上下滚动,想说话,又怕惊扰什么,最终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原来。”
老周警官默默合上笔录本,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沙哑:“秦先生,这案子……我们恐怕得请示市局。”
“不用。”秦渊摇头,“我已经不是现役。”
“但你是当事人。”
“所以更不能参与。”秦渊起身,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弯腰替宋雨晴捡起滑落在地的发圈,“线索给你们,方向也指了。剩下的,是你们的事。”
许悦终于找回声音,带着点鼻音:“那你呢?”
秦渊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林雅诗脸上,停留两秒,才缓缓移开:“我该回去了。”
宋雨晴下意识伸手,指尖在他袖口边缘停住,没敢碰:“伤口……”
“明天复诊。”他接得很快,像早准备好答案,“医生说,拆线前不能剧烈运动。”
许悦鼻子一酸,脱口而出:“那你刚才摔人的动作算什么?奥林匹克举重?”
秦渊难得扯了下嘴角,极淡,转瞬即逝:“热身。”
林雅诗忽然上前一步,从包里取出一支录音笔,按开开关,轻轻放在长椅扶手上:“这段对话,我录了。”
秦渊没阻止。
“不是为了取证。”她看着他,眼神清亮,“是为了提醒你——有些事,你一个人扛着,不代表它就真的‘干净’了。”
秦渊垂眸,看着那支小小的银色录音笔,良久,抬手,食指指尖在笔身上极轻地叩了一下,像敲击某个早已失效的加密芯片。
“嗯。”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夕阳彻底沉没。
派出所白炽灯亮起,惨白的光泼洒下来,将七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交叠在水泥地上,像一幅未完成的拼图。
许悦吸了吸鼻子,突然转身,一把搂住宋雨晴肩膀,把脸埋进她颈窝,瓮声瓮气:“……我饿了。”
宋雨晴抬手,轻轻拍她后背,声音温柔:“好,我们回家。”
林雅诗没动,只静静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描摹秦渊的侧脸轮廓,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视网膜最深处。
秦渊最后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抬步向外走去。
脚步声不重,却像踏在绷紧的钢丝上。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
“水塔顶上那截铜线……别让人碰。”
风从门外灌进来,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那道极淡的旧伤疤,蜿蜒如未干涸的墨迹。
林雅诗望着他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指尖缓缓抚过录音笔冰凉的金属外壳。
许悦从宋雨晴肩头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扬起嘴角:“走吧,回家煮面。我煮,雅诗打蛋,雨晴……你负责夸我手艺好。”
宋雨晴揉了揉她头发,轻声笑:“好。”
她们并肩走出派出所,夜风拂面,带着梧桐叶微涩的清香。
而就在她们身后,老周警官拿起电话,按下免提键,声音低沉而肃穆:
“局长,关于‘夜猫’案……我们刚确认,源头不是模仿犯。”
“是……一个本该被彻底归档的名字。”
“代号: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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