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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马槽过程中，崔浩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他和黄油这些从尘界上来的，一个比一个小心，一个比一个‘猥琐’。

    但武都和沧龙山当地武者，却一个比一个张扬。

    比如谢豹，不过伪圣修为，有什么好嚣张跋扈的？好像天下无敌似的。

    还比如李昭林，一个破皇帝而已，又有什么好嚣张的？

    还有白玉京，小小宗师后期，拽什么拽？

    猜他们都是因为背后有老祖，背后有势力，所以才慢慢养成嚣张习惯。

    午后崔浩返回玄字区域，刚到家不到一刻，有人来......

    崔浩回到驿站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如纱，裹着青石板路蜿蜒浮动。他脚步放得极轻，木梯未响一声，二楼廊道尽头那扇半掩的窗缝里，透出一线微光——宁浅雪没睡。

    他驻足片刻，抬手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与昨日黄昏两人约定的暗号分毫不差。窗内光灭，旋即又亮起一豆昏黄，是油灯被重新拨亮的声响。崔浩推门而入，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宁浅雪坐在床沿，素色中衣未换，长发松散披在肩头，手里攥着一张揉皱又展平的纸，指尖微微发白。见他进来，她只抬眼一瞥，便将纸递过来：“顾虎的《百窍通络图》残页，昨夜他追我时，袖口崩开一道裂口，这张图掉在我脚边。”

    崔浩接过，纸页泛黄，边缘焦黑，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上面墨线密布，勾勒出人体三十六处隐穴位置，旁注小字蝇头细楷：“阴维、阳维二脉交汇处，藏‘逆鳞点’，非伪圣不可破；然若以寒霜真气刺之，可扰其心神三息。”末尾一行朱砂小字：“霜月斩第七式‘碎玉寒魄’，与此法相契。”

    崔浩呼吸一顿。

    霜月斩第七式，宁浅雪尚未教他，连口诀都未曾吐露半个字。而这残页所载，竟与功法核心隐秘严丝合缝——不是巧合，是刻意留下的引子。

    “他故意让你捡到？”崔浩低声问。

    宁浅雪垂眸，手指无意识捻着纸角：“他追来时，剑锋始终偏左三寸，未曾真正杀意锁喉。我转身跃墙时，他袖口裂开，图飘落草丛，风向不对，却恰好朝我脚边滚。”

    风向不对，图却滚向她。

    崔浩指尖摩挲着那行朱砂小字，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昨夜交手细节：黑影落地前那一瞬，右臂肘弯有细微震颤，似旧伤复发；劈开灵力盾后，自己重剑余势未尽，本可顺势再斩颈项，却莫名收力半寸——并非迟疑，而是剑尖在离他咽喉七寸处，被一道极淡的寒气拂过，剑身嗡鸣，竟生出几分滞涩感。

    那寒气，与宁浅雪练《霜月斩》时指尖逸出的霜痕同源。

    顾虎不是来杀她的。

    是来试她的。

    更是来试崔浩的。

    试他是否真能一剑斩伪圣而不溃神魂，试他是否懂霜月斩的根基脉络，试他有没有资格……接下那张图背后藏着的东西。

    “楚元苹前辈知道这张图吗？”崔浩问。

    宁浅雪摇头：“霜月斩是师父亲授，但《百窍通络图》是沧龙山禁典，唯有天字区域前三甲弟子，经武圣长老亲验根骨、心性后，方许观阅三日。顾虎是教习，却非执典人。他拿此图示我，已是僭越。”

    崔浩将残页折好，塞进贴身内袋，压在胸口：“他僭越，是因为有人默许。”

    宁浅雪抬眼，瞳孔深处映着灯焰跳动：“你是说……萧鼎？”

    “不。”崔浩摇头，“萧鼎太顺，顺得像一把磨得锃亮的刀，却不够钝，也压不住顾虎这等老辣人物。顾虎敢赌，必有靠山——能让他赌上武圣前程的，只能是天字区域那位闭关十年、连掌门请安都要叩首三次的‘寒渊先生’。”

    宁浅雪倒吸一口凉气。

    寒渊先生，名唤萧寒渊，沧龙山唯一被尊为“先生”而非“长老”的存在。传说他年轻时曾单剑横渡怒沧江，在江心斩断三头五阶蛟龙，自此江水改道，形成如今老虎沟的险滩。三十年来，他从不授课，不理事，唯每年冬至日，在寒渊峰顶焚香三炷，遥望武都方向，静坐整夜。

    没人知道他在等什么。

    也没人敢问。

    “他盯上你了。”宁浅雪声音发紧，“因为你是荒城来的？”

    “不全对。”崔浩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雾里，几只早起的雀鸟掠过屋檐，翅尖沾着湿气，“他盯上的，是我斩顾虎时用的力道、角度、收剑时机——那不是普通伪圣该有的掌控力。他想确认，我是不是……当年跟着白鹿静离开荒城的‘那个孩子’。”

    宁浅雪浑身一僵。

    白鹿静，崔浩的师父，也是二十年前沧龙山叛逃的首席丹师。当年她带走一名襁褓婴儿，撕毁宗门契约，踏碎山门碑，独闯怒沧江，从此销声匿迹。沧龙山悬赏万两黄金寻其下落，却连片衣角都没找到。

    而白鹿静给崔浩的信，至今还在他包袱最底层，封皮上“白家”二字，已被他用指甲反复刮擦，几乎磨平。

    “所以……你师父当年叛逃，不是为躲仇家？”宁浅雪嗓音干涩。

    “是为护人。”崔浩望着雾中渐显的城墙轮廓，“护一个不该活下来的人。”

    话音未落，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急如擂鼓，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冷响。崔浩侧耳一听，辨出是沧龙山制式铁蹄钉靴踩在青砖上的节奏——整齐、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天字区域巡山队。”宁浅雪迅速起身，指尖一挑，将油灯吹熄，室内顿时陷入灰蓝微光，“带队的是萧关。”

    崔浩眸光微沉。

    萧关，萧鼎族兄，天字区域排名第五，伪圣巅峰，掌管山门戒律。此人行事如尺量墨画，从不逾矩半分，却偏偏在崔浩初入沧龙山时，亲自押送他穿过三道禁阵，一路沉默，只在山门前丢下一句：“白鹿静教出来的，骨头得比别人硬些。”

    当时崔浩以为那是警告。

    现在才懂，那是试炼。

    楼下伙计的声音带着哭腔：“萧大人！真没见着！昨夜就他们几个住店，今早崔浩刚回来，宁师姐一直没下楼！”

    “搜。”萧关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整个驿站温度骤降，“从屋顶开始，瓦片一片不落。”

    木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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