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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人。若施针者心志不坚,内气微颤,针尖偏斜半毫,蛊虫反噬,中针者当场暴毙,施针者亦损十年寿元。”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如坟。
宗门垂眸,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汗意未消,指节因长久握拳而微微发白。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在甲级练功房内吞下一滴玉髓后,那一瞬经脉如焚、窍穴欲裂的痛楚——原来真正的修行,从来不在舒坦的吐纳之间,而在明知会流血、会折寿、会错一步便万劫不复时,仍敢将银针,稳稳刺向活人的眉心。
“青锋营,即刻组建。”曹真终于开口,声音如古井投石,“明日辰时,各峰领队携本队名册,赴主峰演武场点卯。第一任务——河阴县西三十里,槐树坳。”
他目光如电,直刺宗门双目:“杨景,佀佳闻,楚云海,邢薇功,你四人,即刻领队。玄真峰、天衍峰、碧水宫、云霄宗四家弟子,混编成‘青锋第一队’。监军,由陆韵门丹境长老李砚亲自坐镇。”
宗门心头一震。
云霄宗?碧水宫?这已是五大派联动作战之规格!
他猛然抬头,只见曹真身后,欧阳敬轩朝他微微颔首,眼中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许。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急促鼓声破空而来——咚!咚!咚!三声短促,如战马踏蹄。
那是玄真门最高级别的“烽火鼓”,唯有魔教丹境以上高手现身凫山岛十里之内,方能擂响!
殿内哗然!
曹真却纹丝未动,只抬手轻按鼓声方向,目光沉静如渊:“李长老已至岛东礁崖。四位领队,不必等明日了。”
他转身,袍袖翻飞如鹤翼,大步走向殿门,声音掷地有声:
“现在,随我——出岛!”
话音未落,人已踏出殿门,足下白玉阶无声碎裂,蛛网裂痕蜿蜒而下,竟似一条奔涌的银色溪流,直指山下渡口。
佀佳闻第一个跟上,身形如离弦之箭,掠过宗门身侧时,压低声音:“别让师父失望。”
宗门深吸一口气,秋日清冽空气灌入肺腑,带着枫叶微苦的香气。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想任何事,只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里,《断灵汐》的内气如怒潮奔涌,《横江渡》的身法如暗流潜行,两股力量在他筋脉中交汇、激荡、熔铸,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待一声号令,便轰然撕裂天地。
他迈步追出殿门。
山风猛烈,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发带飘飞如旗。身后,楚云海沉默跟上,邢薇功目光灼灼,脚步沉稳如铁;再往后,是陆续奔出的各峰弟子,脚步声汇成洪流,震动主峰山道,惊起栖于古松枝头的数十只青羽山雀,扑棱棱冲入澄澈秋空。
渡口处,一艘通体乌黑的铁骨楼船已泊岸等候,船首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双目嵌以赤金,在夕阳下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船舷边,陆韵门丹境长老李砚负手而立。他身形瘦削,面色蜡黄,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无数符文流转不息。见众人奔至,他右眼微眨,一道金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顿觉识海微凉,仿佛被利刃刮过——那是丹境大能以神识扫荡,查验众人气血、心志、内气纯度。
“玄真峰佀佳闻,心志如钢,内气凝而不散,可为先锋。”李砚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玄真峰杨景,气血如汞,拳意初具山岳之形,可执‘断岳印’为阵眼。”他目光停驻宗门脸上,右眼金光稍盛,“你,比三个月前,稳了三分。”
宗门抱拳,未言,只将脊背挺得更直。
李砚不再多言,袍袖一挥,楼船两侧船板轰然收起,铁锚离水,船身无声滑入凫山岛外围的墨色海面。海浪拍打船身,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就在此时,宗门忽然感到怀中玉瓶微微发烫。
他低头一瞥——那支盛放蕴玉髓的羊脂瓷瓶,瓶身云纹竟隐隐泛起微光,仿佛在回应着远处海天交界处,那一抹正在急速逼近的、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那雾,不随风动,不被浪散,反而如活物般层层翻涌,凝成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无声狞笑。
宗门瞳孔骤缩。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丹田深处那缕刚刚淬炼完成的《断灵汐》拳意——听到了黑雾中,数十颗心脏同时跳动的、粘稠而冰冷的搏动声。
咚…咚…咚…
如同地狱传来的心鼓。
楼船破浪,驶向黑雾深处。
宗门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成拳。
拳心之中,一股滚烫的、近乎沸腾的战意,正沿着他的臂骨,一寸寸向上奔涌,直抵心口。
那里,一颗心脏正以比黑雾中所有心脏更快、更烈、更不可阻挡的节奏,轰然擂动。
咚!!!
船头玄鸟双目赤金大盛,映得宗门侧脸如铸金铁。
他没有回头,却知道身后,佀佳闻已拔剑出鞘三寸,剑鸣如龙吟;楚云海双掌泛起青灰气劲,筋骨咯咯作响;邢薇功指尖捏着一枚银针,针尖幽蓝,正微微震颤。
风更大了。
海更黑了。
而宗门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他知道,真正的乱武,不是始于金台府的屠戮,不是始于丹境大能的陨落,而是始于此刻——一个纳气境少年,在通往黑雾的船上,第一次真正握紧拳头,准备砸向那扇名为“魔教”的、染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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