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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吉米端起酒杯,冰块叮当轻响,“顺便告诉鞑靼人,联合体建成后,第一期红利,将全额用于购买波罗的海啤酒厂的全部产能——就当是……地热蒸汽煮沸的第一锅麦芽汁。”
亚历山大怔住了,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样既保住了啤酒厂订单,又让鞑靼人觉得我们在捧他们搞独立能源,连戈地图办公室都不会跳出来反对!”
吉米没接话,只把目光转向布特:“那么,关于安22运输机的事……”
“已经敲定。”布特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飞行计划图,“明早六点,伊尔-76改装型会从契卡洛夫斯基空军基地起飞,经白俄罗斯明斯克中转,降落在乌克兰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军用机场。那里有我们的人——原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坦克厂的总工程师,现在是乌克兰国家装甲车辆总局的顾问。他答应配合‘设备检修’名义,让四辆T-80B进入维修车间。”
“四辆?”吉米眉梢微扬。
“对。其中两辆完整,另两辆拆掉火控系统和反应装甲,只保留底盘、发动机和行走机构。”布特指尖划过图纸上一条红线,“安22会在明斯克卸下一批‘民用工程机械’,实际是拆解后的T-80底盘部件。然后直飞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华夏方面安排了伪装成‘中苏友好农业机械展’的车队,从机场接货,走吐鲁番盆地公路,直达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西侧的废弃靶场。”
吉米盯着那条红线看了足足十秒,忽然问:“靶场?”
“对。”布特声音低沉下去,“二十年前,那里试爆过中国第一颗氢弹。现在,它归二机部下属的‘西北综合试验研究院’管。院长姓祝,去年刚从国防科工委调任,跟祝老……是亲兄弟。”
包厢里彻底静了。窗外圣彼得堡的五月夜风拂过涅瓦河,卷起几片尚未化尽的残雪,撞在玻璃上,簌簌作响。
吉米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远处,冬宫广场的灯光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点金箔,而更远的地方,彼得保罗要塞的尖顶刺入铅灰色云层,像一柄锈蚀却未曾折断的剑。
“布特。”他没回头,声音却比伏特加更烈,“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选安哥拉?”
布特摇头。
“因为安哥拉有钻石。”吉米终于转过身,眼底映着窗外灯火,却比灯火更冷,“但真正的钻石,不在矿坑里,而在血里——安哥拉内战打了十四年,死了一百万人,可没人统计过,这十四年里,有多少苏制AK-47的子弹壳,被当地人熔铸成戒指,戴在新娘手上;有多少T-55坦克的履带钢板,被锻造成教堂钟楼的风铃,在雨季里叮咚作响。”
他走向包厢中央,脚步踏在波斯地毯上,无声无息。
“军火商有两种。”吉米举起酒杯,杯中冰块已融成水,“一种卖武器,一种卖历史。前者赚美元,后者……赚时间。”
布特忽然明白过来,喉结上下滚动:“您是想……让T-80在中国的土地上跑起来,让它的履带压过戈壁,它的柴油味儿混进兰州拉面的汤里,它的火控系统数据,变成东风导弹的瞄准参数……最后,当某一天,中国人开着自己造的第三代坦克驶过长安街,全世界都会记得——那辆坦克的心脏,曾经在圣彼得堡的雪夜里跳动过。”
吉米没否认。他只是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在昏暗灯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索菲亚站在门口,黑色丝绒裙摆掠过门槛,像一道无声的夜幕。她手里捏着一封加急电报,封口处印着克格勃第七总局的鹰徽——那枚鹰,左爪抓着闪电,右爪攥着麦穗,翅膀却有一道新鲜的裂痕。
“吉米。”她声音很轻,却让满屋音乐戛然而止,“莫斯科来的。亚佐夫元帅刚在国防会议上点名,说最近‘某些私营实体’正在试探军工出口红线。他特别提到……”索菲亚的目光扫过布特,“提到格罗森堡批准的‘闲置资产处置’,称其为‘对苏维埃钢铁长城的慢性腐蚀’。”
包厢里空气瞬间凝滞。拉乔夫的手已按在西装内袋的枪套上。
吉米却笑了。他走向索菲亚,接过电报,指尖抚过那道鹰翅裂痕,忽然问:“亚佐夫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衬衫?”
索菲亚一怔,随即答:“墨绿。但他系了条酒红色领带——据说是他夫人去年在巴黎买的。”
“那就对了。”吉米把电报撕成四片,任纸屑飘落,“墨绿配酒红,是克里姆林宫老人最后的体面。他越是系这条领带,越说明他心里发慌。”他弯腰拾起一片纸屑,凑近鼻端,“闻到了吗?纸上有松节油味儿——这封电报,是从克格勃印刷厂直接偷印的,连油墨都没干透。”
索菲亚瞳孔骤缩。
“亚佐夫不敢动格罗森堡,就像他不敢动我。”吉米把最后一片纸屑按进冰桶,看着它在威士忌里缓缓沉没,“因为格罗森堡背后站着戈地图,而我背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布特、亚历山大、拉乔夫,最后落回索菲亚脸上,“站着所有等着领工资的工人,所有饿着肚子的士兵,所有在寒夜里数着煤球过冬的家庭。”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晶:“所以,告诉莫斯科,俄罗斯环球集团明天就向鞑靼共和国提交地热项目申请书——用俄、英、法三语印刷,封面烫金,内页夹着西门子和壳牌的意向函。再告诉亚佐夫元帅……”吉米嘴角扬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就说,我们愿意把第一批地热发电机组,优先供应给莫斯科郊区的养老院。”
包厢里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低笑。布特笑得前仰后合,酒液泼洒在裤脚上也浑然不觉。
索菲亚却没笑。她静静看着吉米,忽然开口:“吉米,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格罗森堡和亚佐夫之间选一个交出去……你会选谁?”
吉米沉默良久,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锡制勋章——那是1985年他在哈萨克斯坦航天城拜科努尔,帮一位退休火箭工程师修好老式收音机后,老人送他的谢礼。勋章背面,用钢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褪色小字:“致我的朋友,愿你的轨道永远正确。”
他把它放进索菲亚掌心,锡片冰凉。
“我谁也不选。”吉米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子弹射穿所有幻象,“我会让亚佐夫相信,格罗森堡正在策划政变;让格罗森堡确信,亚佐夫准备清洗所有改革派。然后……”他指尖轻轻划过索菲亚手腕内侧的脉搏,“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时,我们开着安22,把T-80运到非洲,再把地热设备卖到沙特——让整个世界都变成我们的买家,而不是裁判。”
窗外,涅瓦河上一艘游轮缓缓驶过,甲板灯光如星子流淌。包厢里,《百万朵玫瑰》正唱到最高潮,阿拉·普加乔娃的歌声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华丽:
“……当最后一朵玫瑰凋谢,我的爱依然在泥土里发芽……”
吉米举起新斟满的酒杯,冰块折射着七种光。
“来,为我们即将诞生的军火公司干杯——”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稳如大地深处涌动的岩浆:
“名字就叫‘涅瓦河黎明’。因为真正的黎明,从来不是太阳升起的时候,而是所有黑暗开始互相撕咬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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