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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吉米答得斩钉截铁，“《华夏好声音》第一季冠军，将获得一张空白唱片合约——不是华纳，不是宝丽金，是我们自己成立的‘启明唱片’。合约第一条：三年内，你必须参与至少十场非盈利性校园巡演，每场需亲手教三十名中学生写一首属于自己的歌词。第二条：你所有商业代言收入的30%，自动转入‘青年音乐教育基金’，由香港教育局与凤凰卫视联合监管。第三条……”他停顿片刻，“你必须在夺冠后第七天，回到最初报名的那家酒吧，免费驻唱一整晚。所有打赏，归还给当晚为你倒酒的服务员。”

    梅艳方怔住：“……为什么？”

    “因为那个服务员，可能是全港岛第一个听懂你裂缝里透出光的人。”吉米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而真正的产业闭环，从来不在录音棚里，而在人心里。”

    签约完毕，众人移步隔壁演播厅。吉米没换装，仍穿着那身黑西装，却让工作人员拿来一顶鸭舌帽、一副平光眼镜、一件旧牛仔外套。他当着所有人面，把西装脱下叠好，搭在椅背上，然后戴上帽子，拉低帽檐，套上外套。

    “现在，我是陈阿强。”他声音瞬间沙哑三分，粤语带着油麻地茶餐厅的烟火气，“今晚来唱歌的，是个送外卖的，刚被女友甩了，练了三个月《千言万语》，只会唱副歌。他不知道盲选，不知道导师，只听说这儿管晚饭。”

    他走到舞台中央，灯光打下，单膝点地，从牛仔外套内袋掏出一把破口琴——铜片磨损，胶布缠绕。

    没伴奏，没提示音。

    他吹起《千言万语》副歌。气息不稳，第三小节破音，高音像被砂纸磨过。可就在那破音之后，他忽然停住，把口琴横在唇边，用气声哼了两句即兴变调，竟把残缺补成另一种完整。

    刘德桦下意识攥紧拳头。

    梅艳方悄悄擦了下眼角。

    张国榕低声对刘常乐说：“……这才是‘裂缝’。”

    吉米吹完，摘下帽子，露出额角细汗。他没看任何人，只把口琴放回口袋，转身走向控制台。路过刘常乐身边时，极轻地说了一句：“明天培训，第一课：如何让陈阿强们，相信自己值得被那样凝视。”

    当晚，凤凰卫视首次全体会议结束于凌晨一点十七分。

    吉米没回酒店。他让司机把车停在维多利亚港畔的钟楼旧址旁。海风咸涩，霓虹在水面碎成千万片浮动的金箔。他拨通索菲亚电话。

    “发射场的事，定了。”他开门见山，“拜科努尔不行，成本压不下来。我刚和佐洛托夫在车上聊了四十分钟——俄罗斯航天局下属的普列谢茨克发射场，有两条闲置的R-36M改装轨道，苏联解体后一直封存。他们愿意租给我们，首单按‘洲际导弹改造运载火箭’方案走，但附加一条：我们必须在发射前，完成对哈萨克斯坦拜科努尔航天城技术人员的定向培训——相当于，帮他们重建一套民用航天运维体系。”

    索菲亚沉默五秒：“……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不。”吉米望着远处货轮划开的浪痕，“我在修一座桥。一边是华夏的资本、市场、政策红利；一边是俄罗斯的技术、人才、发射能力；桥墩，是澳岛娱乐公司的离岸架构，桥面，是凤凰卫视的卫星转发器租金。而桥的名字……”他笑了笑，“叫‘新丝路通信联盟’。”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我刚收到莫斯科发来的加密邮件。俄罗斯航天信息公司确认，可以提供三颗Ku波段广播卫星的整星交付服务，型号是‘格洛纳斯-M’改进型，但要求我们同步采购其地面测控站全套软硬件——包括源代码级开放。”

    “答应。”吉米语气毫无迟疑，“让他们把源代码刻进三块钛合金板，用外交信使专机送来。另外，告诉他们，澳岛娱乐公司将出资，在莫斯科国立大学设立‘东方航天奖学金’，首批五十个名额，全部面向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的理工科留学生。奖学金协议里，加一条：毕业论文课题，必须与‘中亚地区卫星遥感数据民用化’相关。”

    “……你是在用航天，做地缘政治。”索菲亚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震动。

    “不。”吉米纠正道，“我是在用地缘政治，养航天。没有市场，火箭升空就是烟花；没有数据，卫星在轨就是废铁。而我要的，是让每一颗螺丝钉，都拧进现实需求里。”

    挂断电话，他抬头望向夜空。南纬23度，东经114度，此刻正上方，没有星辰——只有云层。但吉米知道，在云层之上四百公里，国际空间站正以七点八公里每秒的速度掠过这片海域。而再过两年，一颗编号为“凤凰-1”的卫星，将带着华夏的废纸回收数据、俄罗斯的火箭残骸分析模型、港岛歌手的初啼声波，一同进入地球同步轨道。

    他的公文包静静躺在车后座。里面除了卫星电话，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钢笔写着两行字：

    “1986年，我失去一切。

    1993年，我拿回一切——但这一次，我要把它，种进别人的土壤里。”

    笔记本最后一页，密密麻麻记着几十个名字：阮芳草、牟奇中、刘常乐、张国榕、梅艳方……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精确到小时的“价值释放节点”。而排在最末尾的，是一个尚未填写任何信息的空白格子。格子上方，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歪斜的凤凰轮廓。

    吉米合上本子，指腹摩挲着封皮上凸起的烫金台标。远处，中环写字楼群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同一片海，同一片天，同一片无人察觉的、正在悄然重组的经纬。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演播厅里，陈阿强吹破音时，那个被震落的口琴胶布。

    胶布下，铜片早已氧化发黑，可边缘却闪着一点锐利的、不肯熄灭的银光。

    就像所有被时代碾过的裂缝。

    就像所有等待被命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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