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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141为什么能吸引那么多欧美航空企业?”
吉米端着酒杯,走到窗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布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那肯定是垂直起降技术,雅克141是苏联,乃至世界上第一种超音速垂...
莫斯科的雪,来得比往年早。
十一月第三周,铅灰色云层低垂如铁幕,细碎冰晶裹着寒风扑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轻响。联合银行总部顶层办公室里暖气开得极足,却压不住别列佐夫斯基指节泛白攥紧的拳头。他站在落地窗前,盯着楼下街道——那里已不再是清晨堵车的喧嚣长龙,而是一片肃杀的寂静。积雪被扫到两侧,露出黑亮沥青,但路面上没有车辙,只有零星几个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快步穿行的身影,像被冻僵后勉强挪动的标点。
他身后,古辛斯基正把一叠文件摔在红木办公桌上,纸页散开,最上面那份印着鲜红印章:《关于暂停伏尔加酒厂私有化资产券场外交易的紧急通知》。
“暂停?!”古辛斯基声音嘶哑,“谁批的?内务部?财政部?还是那个刚从克里姆林宫出来、连领带都没系正的科尔扎科夫?!”
别列佐夫斯基没回头,只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冰凉的玻璃:“不是谁批的……是‘他们’集体决定的。”
“他们”二字,他说得极慢,尾音拖得发沉,像钝刀刮过铁板。
古辛斯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权力结构在收缩。就在三天前,索菲亚娅·伊万诺娃,那位靠刮刮乐赢走第一辆伏尔加汽车的大妈,在红场上举着崭新钥匙接受《真理报》采访的照片,登上了全国所有主流报纸头版。配文标题赫然是:“人民的选择:莫斯科商业银行用诚意赢得信任”。同一天,《消息报》刊登长篇报道,题为《刮出来的公平:当卢布贬值,我们仍能触摸希望》。更致命的是,国家电视台晚间新闻用了整整三分钟镜头,跟拍一位退休教师用十张资产券兑换了两台电视机和一台微波炉,并对着镜头含泪说:“我活了六十八岁,第一次觉得手里这张纸,真能换回生活。”
这不是营销,这是宣战。
它不动声色地刺穿了“私有化=精英游戏”的潜规则。它把资产券从账本上的抽象数字,变成了大妈篮子里的电风扇、孩子书包旁的收音机、丈夫下班路上哼着小调时嘴角的弧度。它让“公平”二字,第一次有了温度、重量与可见的金属反光。
而联合银行呢?他们派去伏尔加酒厂的收购组,昨日凌晨被厂门口百余名工人围住,没人动手,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道移动的灰墙。带队的副经理递出装满美钞的牛皮纸袋,一个戴旧毡帽的老焊工接过去,当众撕开,掏出几张美元,又从自己棉袄内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刮刮乐,刮开背面,念出那句再熟悉不过的话:“谢谢参与,愿上帝保佑你。”然后把美钞塞回去,轻轻推在雪地上,转身走了。
雪落在钞票上,迅速洇开深色水痕。
“我们输在哪儿?”古辛斯基忽然问,声音低得像自语。
别列佐夫斯基终于转过身。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露出一截精瘦手腕,腕骨凸起如刀锋。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暂停令,食指沿着红章边缘缓缓划过,指甲盖泛着青白。“不是输在钱上。”他顿了顿,“是输在‘时间’上。”
古辛斯基皱眉:“时间?”
“吉米知道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冲向酒厂、烟厂、冶炼厂。”别列佐夫斯基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所以他根本没跟我们抢资产券——他在抢人心。他让那些工人相信,只要把手里的纸卖给莫斯科商业银行,明天就能给孩子买上一双新靴子;他让那些家庭主妇相信,刮刮乐不是赌博,是上帝对勤恳者的回赠;他甚至让厂长们开始怀疑——如果全厂职工都拿着刮刮乐兑换了家电,那我们这些‘未来股东’,还能不能进得了厂门?”
他冷笑一声,把暂停令翻过来,背面空白处用钢笔写下一行字:“信任,比股权更早完成交割。”
古辛斯基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秘书探进头,脸色发白:“总裁,古辛斯基先生……伏尔加酒厂刚刚传来消息。厂委会召开紧急会议,以137票赞成、2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一项决议。”
“什么决议?”
“即日起,停止向任何外部机构出售尚未登记在册的私有化资产券。所有存量资产券,须先由厂属‘职工互助基金会’统一托管、评估、再分配。优先满足本厂职工及直系亲属兑换需求。”
古辛斯基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长音:“胡闹!那是违法的!资产券是国家发的,厂委会哪来的权力托管?!”
秘书低头:“厂委会援引的是……《劳动集体法》第42条修正案。他们说,职工集体拥有对企业历史资产的天然处置权,尤其在私有化过渡期,应保障基本生存权益不被金融资本掠夺。”
别列佐夫斯基却缓缓坐回椅中,手指交叉置于膝上,眼神幽深如井:“不,他们没违法。”他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他们只是把法律,读成了自己的语言。”
话音未落,电话铃骤然炸响。
两人同时一震。古辛斯基抢先抓起听筒,只听了几秒,脸色便由铁青转为惨白,手背青筋暴起:“什么?!维克多兄弟会……倒戈?!”
别列佐夫斯基伸手,无声接过话筒。
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浓重伏尔加口音:“别列佐夫斯基先生,很抱歉。我们刚收到莫斯科商业银行的正式函件。他们承诺,为维克多兄弟会全体成员及其家属,提供终身免费医疗、子女教育基金,以及……每户一套带产权的公寓。条件只有一个——退出本次酒厂资产券收购联盟。”
别列佐夫斯基沉默三秒,问:“公寓在哪?”
“斯摩棱斯克大道东段,原共青团中央干部培训中心旧址。正在改建,明年三月交付。”
“还有呢?”
“还有……”对方停顿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答应,帮我们‘处理’掉之前从厂里借走的三百二十万卢布周转款。不用还。”
别列佐夫斯基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燃着两簇幽蓝火苗:“告诉你们的主席,就说……我祝他乔迁之喜。”
他挂断电话,将听筒放回座机,动作轻得像放下一把匕首。
古辛斯基死死盯着他:“我们就这么认输?!”
“不。”别列佐夫斯基起身,重新拿起西装外套,扣好每一粒纽扣,“我们要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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