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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氏把剪刀搁在花盆边上,转过身,正对着房玄龄。
“这程家二郎,“她说,“还真是不简单呢,这才几个月。“
房玄龄没有接话。
“遗爱以前什么样,你我都知道。“
卢氏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以前老爷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越打越往平康坊跑。有一次你把鞭子都抽断了,他第二天照样出去鬼混,回来还跟你顶嘴。“
房玄龄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一个笑,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如今才几个月,”卢氏继续说,“亲自带队跑线路,蹲在地上啃干粮,手上磨出老茧,用树枝在地上画路线图。这可不是光靠打能打出来的。”
房玄龄靠在廊柱上,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院子里的早熟桂花树。
花瓣还在往下落,有一片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拂去。
“老夫以前总觉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遗爱不成器,是他自己不上进。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没给他找到对的地方。“
卢氏看着他,没说话。
“程处亮那庄子,“房玄龄继续说,“像块磨刀石。不是把刀磨利了,是把刀磨出了刃。遗爱以前是把钝刀,砍什么都不成。现在——“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有刃了。“
“其实妾身倒是更喜欢以前的二郎,虽然不着调,也爱惹事,可总归还是在府上,气人是气人,可每日都能见着。”卢氏轻轻叹了口气。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扔进花盆旁边的簸箕里。
“你也没去叫他?跟他说忙完回府一趟?“她又问。
“没有。“房玄龄说,“他在做事。不便打扰。“
卢氏点了点头,像是理解,又像是感慨。
她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盆菊花,但动作慢了下来,心不在焉。
“老爷也真是的,去看儿子也不知道叫上妾身......下次去了,记得叫他回来一趟,“她说。
“嗯。“
房玄龄转身往书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卢氏。
她面带笑容地还在修剪花枝,金黄色的菊花在她手底下微微颤动,像是听懂了她的话。
……
——————
几天后,骊山脚下。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弥漫着一层薄雾。
谷底三面环山,峭壁上长满了枯黄的灌木,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声。
入口处站着十个身披铠甲手持刀枪的护卫,一个个冷峻不禁,沉默得像十块石头。
工部尚书段纶站在谷口,身后跟着将作大匠阎立德和十名工匠。
他的表情比上次更严肃。
上次还只是四轮马车,抛开细节和实际理论不谈,无非就是多了两个轮子,倒也还能理解。
这次他是完全有些懵,可从李世民单独召见他时说的那些话来看,这次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一把可能改变大唐国运的刀。
阎立德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写了一个编号“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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