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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捷军全体在今夜都算是枕戈待旦,他们早早地趁着夜色穿着甲胄潜伏到了目标位置的周围,静待第二日的来临。
这帮穿得黑漆漆的家伙散落在各个角落之中,挑了个舒服的地方就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可就...
“各位妹妹。”林舟朝你们拱了拱手:“还请现在回去将他们家大人喊来如何?”
十七人齐齐一怔,面面相觑,有人咬唇低头,有人眼波微颤,更有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姑娘,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指节泛白——她耳后那颗小痣,位置、大小、色泽,竟与林舟在临安城外赵构私库密档里见过的画像分毫不差。
林舟心头一跳,却没动声色,只抬手示意侍卫退开三步,自己缓步踱至那姑娘身前半尺,垂眸打量她腰间一枚青玉佩:温润、无纹、背面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斜贯而下,像一道被岁月缝合又撕开的旧伤。
他记得清清楚楚——靖康元年冬,赵构遣心腹赴燕京密会完颜宗望,随行礼单第十七项:“青玉佩一枚,裂痕若星,赠故人之女。”
故人是谁?当年赵构在相州为康王时,曾有一幼妹寄养于汴京太常寺旁陈姓医者家中,后金兵破城,医者全家殉节,唯此女不知所踪。赵构登基后暗中查访十余年,线索断于燕云,再无音讯。直到林舟穿越后翻检南宋内府绝密卷宗,在一份压在《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夹层里的残页上,看见一句墨迹已淡的批注:“……陈氏女,讳红菱,年十五,左耳后痣如粟,腰佩青玉,裂痕似北斗第三星。”
林舟喉结微动,目光扫过其余十六人——她们或垂首,或含笑,或怯懦,但眼神皆清亮,无一人眼底有那种被长期囚禁、反复审讯后留下的灰翳。唯有这姑娘,当林舟视线掠过她耳后时,她睫毛倏然一颤,像被无形针尖刺中,可随即又稳住,甚至抬起眼,不闪不避地迎上林舟的目光,瞳仁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
完颜亮站在三步之外,双手负于背后,袍角被晨风掀起一角,露出内衬金线绣的狼首纹。他没看那姑娘,只盯着林舟后颈绷紧的线条,忽然开口:“你瞧她左手。”
林舟顺着他声音低头——姑娘左手搭在膝上,五指并拢,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覆着一层薄茧,不是闺阁女子惯有的柔嫩,倒像是常年握缰、控弓、甚至……持刀留下的痕迹。
“她练过武。”完颜亮嗓音低沉,“不是花架子。是真上过马背,射过箭,劈过人。”
林舟没应声,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那是临行前老赵塞给他的,说若真见着人,便递过去,不必多言。绢上用极细的鼠须笔勾勒着一幅小像:少女侧影,发髻松散,颈项修长,耳后一点朱砂痣,栩栩如生。
他将素绢轻轻展开,递至姑娘眼前。
姑娘目光落在画上,呼吸骤然一滞。她没碰绢,只是死死盯着那点痣,眼眶瞬间红透,却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只让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两小片深色水痕。
“你叫什么名字?”林舟问,声音放得很轻。
“……红菱。”她开口,嗓音微哑,却字字清晰,带着北地口音,又混着江南软调,“完颜红菱。”
林舟心头一震——完颜?她竟被赐了完颜氏!
“谁给你起的这个名字?”完颜亮忽然插话,语调平和,却让周围空气陡然凝滞。
红菱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裂痕:“……陛下亲赐。三年前,我随军赴辽东,因通晓契丹语、渤海语,又识得宋字,被召入宫中译经。陛下说我‘红似胭脂,菱如清波’,便赐名红菱,授昭容衔,居永宁殿西阁。”
完颜亮眯起眼:“你懂宋字?”
“是。”她颔首,“幼时……家中藏书甚丰,父亲教的。”
“你父亲是谁?”
红菱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目光直刺完颜亮双眼:“陈伯庸。太常寺奉礼郎,靖康元年,死于汴京宣德门。”
完颜亮瞳孔骤缩,嘴角却缓缓向上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哦……那个替赵构送信,又偷偷往临安传假军报,害得我叔父完颜宗弼在太原损兵折将的陈奉礼?”
红菱脊背挺得更直,一字一顿:“他不是我父亲。他教我读书,教我辨忠奸,教我……莫忘南归路。”
四周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林舟猛地转头看向完颜亮——他早该想到!陈伯庸那封密信里,夹着半片干枯的菱叶,叶脉里浸着血写的小字:“吾女红菱,寄养陈氏,若得相见,以青玉裂痕为证。”——这便是赵构所有密档里唯一没被抹去的活证据!而完颜亮,他不仅知道,他还把她养在身边,赐她贵名,授她宫职,让她日日跪在他脚下,听他骂金人是蛮夷,听他夸汉人有胸襟……这哪是养女?这是养一把刀,一把淬了十年寒霜、专等某日捅向自己心口的刀!
完颜亮却笑了,笑声低沉,竟带几分赞许:“好啊……好啊……陈奉礼教出来的女儿,果然比他强。他到死都没敢在我面前说一句真话,你倒敢。”
他踱前两步,竟亲自伸手,指尖拂过红菱耳后那颗小痣,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瓷器:“三年了,我让你译《孝经》《论语》,让你校勘《资治通鉴》女真译本,让你看着我杀那些不肯汉化的老贵族……你恨我么?”
红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泪,只余一片死寂的湖:“恨。可我也知道,若没有您,我早被那些人当成‘宋谍’碎尸万段。您给我活路,也给我刀——就看我想砍谁。”
完颜亮大笑,拍了三下掌:“痛快!这才是汉家女儿的骨头!”他转身,目光如刀锋扫过其余十六人,“你们,都退下。”
十六人如蒙大赦,仓皇退去。广场上只剩三人:林舟、完颜亮、红菱。
完颜亮解下腰间佩刀,递向林舟:“拿去。刀鞘是银的,刀身是百炼钢。她若真要杀我,这刀,够她劈开我的护心镜。”
林舟没接,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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