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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一下,很浅,“跑线的。”
沈砚点头,“跑哪条?”
“哪条都跑。”他说。
这话说得不真,也不假,地下很多人都这么说。意思是我不是某一家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归属,能替谁跑,要看价钱,也看风向。沈砚没有继续问,只是看着他。那人也没急,两个人之间停了一会儿,风从侧面吹过去,把地上的灰带起来一点,又落下。有人下意识眯了一下眼,又很快恢复,像怕这个动作被别人看成紧张。
“今天这条线,”那人先开口,“是你放的。”不是问,是确认。
沈砚说:“你接了。”
那人笑了一下,“线好,自然有人接。”
“你是‘人’?”
“算一个。”
这句话说完,他身后有个人轻轻动了一下,又停住。那一下很细,像是脚下踩到了一块不平的石头,又像是本能反应。沈砚看见了,却没有点破,只是问:“你们来,是接单,还是谈价?”
那人这次没立刻答,他看了沈砚一眼,像在重新评估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的判断有没有偏差。“原本是接单。”他说,“现在,可能要先谈谈。”
“谈什么?”
“你这条线,有点不对。”
沈砚点头,“哪不对?”
“太干净。”那人说。
这几个字,和之前那个窝点的人说的一样。只是这一次,说话的人不一样,意思也不完全一样。前一个人说太干净,是怕钱洗得太白;这个人说太干净,是觉得这条路从外线楼到旧工业区,干净得像有人提前擦过。
“干净不好?”沈砚问。
“太干净的东西,要么是假的,要么是陷阱。”那人说,“你不像会给人送陷阱的人。”
沈砚看着他,“那你来干什么?”
那人停了一下,然后笑,“确认一下,是不是我想多了。”
“现在确认了吗?”
“还差一点。”
“差哪一点?”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差你。”他说。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有一点变化。副驾那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出声。他甚至没看沈砚,而是看了一眼侧面那排仓库的门,像是在估距离,又像是在记什么。
沈砚没有理会副驾那人和司机,抬手开车门,一脚迈了出去。副驾那人和司机刚要有动作,沈砚一抬手,他们便没有再动。但手皆按在腰侧,车门虚掩,目光紧紧锁住周围一切,若有半点草木惊动,他们便会动手。沈砚看了一眼,点了下头,随后他站在那里,没有退,也没有往前。
“你觉得,我是陷阱?”他问。
那人摇头,“我觉得,你是鱼饵。”
沈砚没说话,那人继续,“有人想钓人,用你做饵。问题是,这鱼太大,谁敢下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但后面那几个人的站位,微微收了一点,不是紧张,是准备。真正准备动的人,反而不会把动作做得太大,他们只会把重心稍稍放低一点,把能看的地方都看一遍。
“那你敢吗?”沈砚问。
那人笑了一下,“我不敢。”他顿了一下,又说:“但我后面的人,想看看。”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再往前,反而往侧边让了一点。动作不大,但位置空出来了。
后面那辆车的门,这才慢慢打开。
没人急,像不想把气氛弄断。从车里下来的人,都没有马上走过来。其中一个人,他先站在车边,看了一眼这边。距离不算远,但光线不太好,看不清脸。他站了两秒,像是在适应光,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才开始走。步子不快,鞋底踩在碎石上,有一点细碎的声音。
走到近处,才看清,是个中年男人。穿得很普通,甚至有点旧。外套有折痕,像穿了很久。手上没有明显的伤,也没有戒指,指甲剪得很干净。这种人,走在街上,很容易被忽略。可他站在那里,周围那几个人,都自动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刻意,是习惯。习惯这种东西最骗不了人,一个人是不是站在某条线的上游,不用他自己说,看别人怎么让位置就知道了。
他走到前面,停住,看了沈砚一眼。那一眼不长,却像把人从头到尾量了一遍。
“沈先生。”他说。声音很平,甚至有点轻,但比刚才那人更稳。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笑了一下,“你找我。”不是问,也不是试探,是直接说。
沈砚点头,“你就是鬼秤。”
那人没有否认,“有人这么叫。”他说。
“你自己呢?”
“我不怎么叫。”他说,“名字这种东西,用多了,会出事。”
这句话说完,他抬手,像是想掸一下衣服上的灰,又停住,没做。这个停顿很短,但很真实,像是一个习惯动作被临时收回。他不想在沈砚面前表现得太放松,也不愿意显得太紧张,结果反而露出一点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你放线,让我来。”他说,“现在我来了。”
沈砚看着他,“你觉得这条线值吗?”
鬼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围,“值。”他说。
“值到什么程度?”
鬼秤笑了一下,“值到我得亲自来一趟。”
这句话说完,后面那几个人的呼吸都轻了一点,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把一部分压力交了出去。沈砚点头,“那就好。”
鬼秤看他,“好什么?”
沈砚没有马上答,他往前走了一步,不快,也不急,“你上次那单,”他说,“称错了。”
鬼秤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明显,但有。“哪一单?”
“顾临雪。”沈砚说。
鬼秤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沈砚,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单,不是我亲自过的。”
“但走的是你的线。”
“线很多。”鬼秤说,“不是每一条,我都盯。”
“那你现在盯了。”
鬼秤点头,“现在盯。”这句话说完,他的语气有一点变化,不大,但更认真了一点。“你找我,是想怎么算?”
“你平时怎么算?”沈砚问。
鬼秤笑了一下,“看人。”
“怎么看?”
“看值不值。”他说,“值,就接;不值,就让别人接。”
沈砚点头,“那我值吗?”
鬼秤看着他,这一次,时间长了一点。他没有马上说“值”,也没有说“不值”,而是问了一句:“你想让我怎么说?”
沈砚说:“实话。”
鬼秤笑了一下,“你现在,”他说,“值。”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空气里有一点紧。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是因为他说“现在”。
“之前不值?”沈砚问。
“之前,你只是个回来的人。”鬼秤说,“现在,你开始动了。”
“怎么算开始动?”
“乌骨帮没了,许三骨没了,马志那条窝点也废了半截,顾临雪躺进医院,你从医院出来,没有回旧宅,反而去了外线楼。”鬼秤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串账,“一个人到这一步还肯出来,就说明他不是只会坐在后面等消息。你这种人,一旦开始动,就会越来越值钱。”
沈砚点头,“那这单,你接不接?”
鬼秤没有马上答,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跟着的人,又看回沈砚,“接。”他说。
这一个字,说得很干脆,像已经想好了。
“接什么?”沈砚问。
鬼秤看着他,“你。”
这句话落下来,副驾那人呼吸一紧!鬼秤身后面那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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