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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大十七年春,辽东开原。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开原城中,将这座辽东名城装点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日暮时分,城北一带的钢铁厂锅炉燃烧正旺,工人们将一铲铲煤炭投入灶内,来自万里之外澳洲的优质煤...
……只是,我需要一个承诺。
刘玄跪在太祖陵前,寒风卷起他龙袍的下摆,露出底下早已磨损的黑靴。他没有穿御用的金线绣云龙纹履,而是换了一双寻常布鞋??这是他在登基那年,母亲亲手缝制的。她说:“皇帝也是人,脚底要接地气。”如今这双鞋已磨得发白,鞋尖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太祖啊……”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你说过,江山是打出来的,不是坐稳的。可现在这江山,没人想打了。他们不想争你我的生死,只想把我这顶 crown 摘了,挂到议会大厅去当展品。”
他抬头望着墓碑上的刻字:“大齐承天建极太祖武皇帝之陵”。字迹斑驳,青苔爬上了“武”字的一撇。他伸手抹去,指尖沾满湿冷的绿泥。
“我不是怕死。”他缓缓道,“我是怕乱。怕今日退位,明日燕京割据;后日粤闽自立;再往后,安南、吕宋、新金山纷纷称王,大齐四分五裂,百姓重陷战火。”
远处传来马蹄声。两名侍卫立刻警觉起身,手按刀柄。来人却未带兵器,只披着一件灰褐色斗篷,兜帽遮面,步行而来。他在十步之外停下,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瘦的脸??正是首相刘统勋。
“陛下。”他行礼,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君臣二人只是在宫中议事。
“你怎么来了?”刘玄没有回头。
“我知道您会来这里。”刘统勋走近几步,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地上的供品:一壶酒、三碟素菜、还有一块写满墨字的宣纸。“那是您的遗诏?”
刘玄冷笑一声:“还不算。是我想对太祖说的话。”
刘统勋默然片刻,忽然道:“陛下,议会已经发出最后通牒。若您十五日内不宣布退位,他们将启动《非常时期法案》,授权联军接管天心城防务。”
“联军?”刘玄终于转过头,“各藩兵马已经在城外集结了?”
“粤藩陈炯暗率水师三千人进驻汉江口;湘藩调兵两万屯于均州东郊;鲁、豫二藩联合封锁丹江漕运。他们没带火炮,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刘玄闭上眼。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干脆利落。没有阴谋,没有政变,甚至连一句激烈的宣言都没有。三千六百多名议员,用投票的方式,轻轻松松就把两百年的帝制送进了历史博物馆。
“你说过,共和深入人心。”他睁开眼,盯着刘统勋,“可这‘共和’,真的是百姓想要的吗?还是只是藩主们瓜分权力的新借口?”
刘统勋沉默良久,才道:“陛下,民心变了。十年前,街头孩童还会唱‘皇帝万岁’;如今他们在学堂里学的是《社会契约论》和《代议制度史》。年轻人不再相信‘天命所归’,他们信数据、信选举、信宪法。”
“那我呢?”刘玄低声问,“我就这么……走下龙椅,像换件衣服一样简单?”
“您可以体面地离开。”刘统勋说,“议会愿意保留您的爵位与待遇,允许您居住在紫宸宫直至终老。您的子孙也可继续享受皇室津贴,不受政治清算。”
“条件呢?”
“只有一个:公开承认帝制终结,支持建立联邦共和国。”
刘玄笑了,笑声干涩而苍凉。
“好啊。那就让他们如愿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转身面向太祖陵墓,深深一拜。
“招孙公,恕孙儿无能。这江山,守不住了。”
风更大了,吹动坟前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哗啦作响。刘统勋想替他拾起,却被拦住。
“别动。”刘玄说,“让它飞吧。若真有魂魄,太祖自会看见。”
??
十二月十七日,清晨七时,天心城钟楼鸣钟九响。全城百姓闻声驻足。这是百年未有的仪式性钟声,象征重大国事宣告。
紫宸宫正门前,御前总管高声宣读《皇帝退位诏书》。诏书全文三千余言,回顾大齐建国以来功过,历数民生困苦、财政枯竭、藩镇离心诸般实情,最终以“顺应天命,还政于民”八字作结。
诏书读罢,刘玄身着素服,缓步出宫。他不再戴冕旒,也不乘辇驾,徒步走向广场中央早已准备好的高台。台下聚集数万民众,多数神情复杂,有人欢呼,有人落泪,更多人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见证一场古老仪式的落幕。
刘玄登上高台,举起双手示意安静。
“朕,刘玄,承继大统十有七年。”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全城,“今日在此,正式宣告:自即日起,废除皇帝制度,解除本人一切皇权。”
话音落下,天空忽然炸开一声惊雷。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人群骚动起来,许多人慌忙避雨。唯有刘玄 standing still,任雨水浸透衣衫。他仰起脸,让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像是在洗去某种看不见的污垢。
就在这时,一名少年从人群中冲出,手持一面旧旗??那是二十年前抗英战争时的皇家近卫军战旗,旗面破损,金线脱尽,唯余“忠勇报国”四字依稀可辨。
“陛下!”少年跪倒在台阶下,双手捧旗,“这是先父留下的!他说,只要陛下还在,大齐就不亡!”
刘玄怔住。他认出了那面旗帜。当年他亲自为第一批阵亡将士家属授勋,这少年的父亲,正是其中之一。
他慢慢走下台阶,在雨中接过战旗。旗杆冰凉,布料粗糙。他将旗紧紧抱在胸前,声音沙哑:
“孩子,旗还在,国也没亡。只是以后……不再是皇帝的国,而是你们的国。”
少年痛哭失声。周围的百姓也渐渐围拢过来,不少人跟着流泪。一些人开始低声唱起旧时宫廷乐坊的曲调??《太平颂》。起初只有零星几人,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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