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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实验的数据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拐点。
起因是汉斯的一个“失误”。他在做蛋白质组学分析时,误将一组对照样本混入了联合处理组的培养基中。按照常规操作,这组数据应该被废弃。但汉斯是个较真的人,他坚...
陈建国的手指在笼子外停了三秒,M7的指尖微凉,带着猴子特有的、略带粗糙的触感。那一下轻握像是一次无声的交接——不是人类对动物的怜悯,也不是实验者对被试者的俯视,而是一种近乎古老契约的确认:你替我试过了深渊的温度,现在轮到我来踩一踩你踏过的路。
曼因斯坦没有打断。他站在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扫过陈建国垂在轮椅扶手上的左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再扫过他搁在膝头的右手,小指内侧有一道浅白旧疤,像一道被时间抚平却未消失的裂痕。这双手曾扣动扳机,也曾为发烧的孩子整夜敷冷毛巾;曾将歹徒按倒在地,也曾在康复医院的镜子前,一遍遍试图抬起一根手指。
“它每天走多少步?”陈建国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今天二十五步。”曼因斯坦答,“上个月初是十七步,再往前是十二步。它没有训练师,没有口号,没有奖赏。我们只是每天打开笼门,放它出来,让它自己决定要不要走。”
李姐在一旁安静听着,忽然蹲下身,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搪瓷缸。缸身印着褪色的红字:“南都市公安局先进个人”。她拧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枸杞红枣茶,冒着细白的气。“建国,喝点暖的。”她说。
陈建国接过去,没喝,只是捧着缸子,让热气熏着自己的脸。他眼睛有些潮,但没眨,也没抬手去擦。“这缸子,是我立二等功那年发的。”他忽然说,“那天我还在ICU里,医生把奖状和这缸子一起送进来,放在我病床头柜上。我连伸手拿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看着它。”
曼因斯坦喉结动了动。他见过太多病人在实验室门口失声痛哭,见过家属跪在地上求一个名额,也见过媒体记者举着话筒堵在电梯口追问“治愈率几何”。但眼前这个男人,讲着自己最光荣的勋章,语气却像在说别人家晾在竹竿上的旧衣服——干干净净,不带一丝苦味,也不沾半点悲情。
下午的全面评估在影像中心进行。CT、MRI、肌电图、脊髓液穿刺……每一项检查,李姐都陪在旁边。当放射科技师要求陈建国脱掉上衣时,她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外套,抖开,轻轻披在他肩上,又用别针固定住领口,防止滑落。整个过程不过十秒,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有一种经年累月磨出来的默契——仿佛她的身体早已长出另一双手,专为他而生。
曼因斯坦全程没进检查室,却站在玻璃观察窗外看了全程。他看见陈建国仰躺在检查床上,胸廓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具躯体里,某种东西始终绷着,像一张拉满却尚未离弦的弓。
晚饭是在研究所食堂吃的。唐顺特意让人加了两个菜:清蒸鲈鱼、山药炖排骨。陈建国吃饭很慢,每口都咀嚼得极细致,米饭粒粒分明,鱼刺一根根挑出来放在小碟里。李姐给他夹菜,他不动声色地把肉多的那块拨回她碗里。“你吃,我肠胃弱。”他说。李姐笑了笑,没推辞,低头吃了。
饭后,杨平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进门时,他先跟李姐点头致意,然后看向陈建国,没握手,只是静静看了几秒,目光落在他左耳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痕上——那是当年高架桥坠落时,安全帽边缘划破皮肤留下的印记。
“你右耳后还有一道疤,比这道深。”杨平忽然说。
陈建国一怔:“您怎么知道?”
“你入院记录里写了,‘右侧颞枕部头皮裂伤伴骨膜剥离’。当时主刀医生是你表哥,他术后在病历上补了一笔:‘患者清醒后第一句话是问嫌疑人是否落网。’”杨平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你的原始病历复印件,我托人从南都二院调的。还有当年参与抢救的三位医生现在的联系方式。他们说,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打电话。”
陈建国没接信封,只是盯着那行手写的字迹看了很久。那笔迹已经泛黄,墨色洇开一点,像一小片干涸的血。
“杨教授……”他声音哑了,“您连这个都查了?”
“不是查。”杨平摇头,“是记。十年前你在公安系统内部讲座上提过一次脊髓损伤康复的瓶颈问题,我当时在台下听。你说‘警察倒下了,不能只靠别人扶起来’。后来我查了你的案子,不是为了选志愿者,是想确认——那个说这句话的人,是不是真能扛得住接下来的所有事。”
李姐这时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百叶帘。外面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冷的光斜斜切过桌面,在陈建国手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当晚,陈建国夫妇被安排住在研究所隔壁的专家公寓。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床头柜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油亮,茎蔓舒展。李姐铺好床,又用湿毛巾仔细擦了一遍轮椅扶手,才去浴室烧水。
陈建国坐在窗边,没开灯。月光把他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都照得清晰无比——眉间两道竖纹,鼻翼两侧的细褶,下颌线紧绷的弧度。他望着对面研究所大楼的灯火,那里有七层楼高,此刻只有三层和五层还亮着灯。他知道,三层是动物行为观察室,五层是基因编辑平台。
李姐端着热水回来,看他坐着不动,便把杯子放在他手边:“喝点水,明天还要做神经传导测试。”
陈建国没动杯子,忽然问:“你说,如果真能站起来……第一步,我想去哪儿?”
李姐正弯腰整理他换下来的袜子,闻言直起身,想了想:“南都老城墙。”
“为什么?”
“你第一次带我去那儿,是结婚前一个月。你请了三天假,骑自行车载我绕城一圈。我说颠得屁股疼,你笑,说下次买辆带弹簧座垫的。”她顿了顿,把袜子叠成方块,放进抽屉,“后来你出事那天,我正在城墙根底下买糖炒栗子。摊主还记得我,说‘姑娘,你老公今早还在这儿拍过照片呢’。我问他拍哪儿了,他说‘就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说要等孩子会走了,带他来看’。”
陈建国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进鬓角,没擦。
第二天清晨六点,动物房监控室。
弗里茨发现M7异常安静。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笼子里来回踱步,而是蜷在角落,尾巴缠着后腿,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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