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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70章 张峰的杀人动机(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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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秀兰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说过,他恨谁吗?”

    围裙布被攥得更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有没有提过,他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一次,她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最后一次回来,是哪天?”

    “腊月二十三。”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木头,“祭灶那天。他拎着两瓶酒,一包点心,进屋就跪在他娘灵位前磕了三个响头。起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然后呢?”

    “他说……”赵秀兰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浑浊却锐利,“他说,他不想活了。说他欠的债,还不清了。”

    “欠谁的债?”

    “秦守田。”她吐出这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让王帅笔尖一顿,“他说,秦守田是他叔,也是他恩人。当年他爹死得早,是秦守田把他拉扯大,供他念完高中。可后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角沁出一点浑浊的泪,“后来秦守田让他娶自己闺女,他不肯。秦守田说,他忘恩负义,白养了他一场。还说……还说他手腕上那三刀,是割给秦守田看的,一刀,谢养育之恩;一刀,谢教书之恩;最后一刀……”她喉头哽住,许久,才挤出后半句,“是割断血缘,从此各走各路。”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陆川沉默片刻,忽然问:“他走那天,你有没有看见他带什么东西走?”

    赵秀兰摇头:“就一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没让我看。”

    “包呢?”

    “烧了。”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走后第三天,我烧的。连同他留在箱底的几件旧衣服,全烧了。灰撒在……撒在东头那块地里了。”

    陆川猛地转身,大步跨出教室。王帅追出来,压低声音:“陆队,她说烧了……”

    “不是烧了,”陆川脚步不停,朝着东头耕地的方向疾行,“是埋了。那包东西,就在那个坑下面。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所以才亲手烧掉外层,再把核心埋进去——用最笨的办法,藏最要命的东西。”

    风穿过玉米地,秸秆哗哗作响,像无数人在耳畔齐声低语。陆川走到坑边,蹲下身,从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取出刚才那片灰白纤维。他把它贴近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甜腥气之下,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廉价香精的残留味道,混在泥土腐殖质的气息里,几乎无法分辨。

    他抬起头,望向秦守田。老人正站在田埂另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沉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阳光刺破薄雾,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那一小片银光,冷得没有温度。

    “秦村长,”陆川站起身,声音清晰地穿透风声,“秦伟离家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他要去哪儿?”

    秦守田慢慢转过脸,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刻刀凿出来的沟壑:“说过。他说,他要去镇上五金店,买一把刀。”

    王帅的笔尖瞬间顿住。

    陆川却没再追问。他只是静静看着秦守田,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弯腰,从坑沿抓起一小把新翻的泥土,摊在掌心。泥土微凉,湿润,混着秸秆碎屑,还有那几缕灰白纤维,像凝固的、尚未冷却的谎言。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技术科的电话。陆川接通,只听了一句,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芦草沟案卷里,张来斌供述中提到的那个‘扔身份证和手机的空地’……位置坐标,重新核对过了?”

    电话那头声音急促:“对!GPS复测三次,误差不超过两米!张来斌指认的位置,和我们当初现场勘查标记的坐标,偏差了整整三十七米!他撒谎了——他根本没把东西扔在空地中央,而是扔在了靠近秦家沟村界碑的那片荒坡上!”

    陆川握着手机,目光缓缓移向赵秀兰方才站立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踩倒的几根玉米秆,在风里微微晃动,断口处渗出的乳白浆液,正一滴,又一滴,缓慢地渗入泥土。

    而三十七米外,秦家沟与芦草沟交界的荒坡上,野草疯长,乱石嶙峋。那里,恰好有一口废弃多年的机井,井口被几块断裂的水泥板半掩着,缝隙里钻出枯黄的狗尾巴草,在初秋的风里,轻轻摇晃。

    陆川慢慢攥紧手掌,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忽然明白,张来斌为什么要在供述里,精确地、多此一举地,说出那个错误的坐标。

    不是为了误导警方。

    是为了,把他们的目光,引向那口井。

    引向井下,可能早已腐烂、却依旧沉默的,另一具尸体。

    他抬头望天,薄雾正在消散,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泼洒下来,照亮整片玉米地,也照亮远处秦守田伫立的田埂。那身影在强光里,竟显得有些透明,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散成灰,飘向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王帅走到他身边,声音发紧:“陆队,现在怎么办?”

    陆川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用力抹去自己右手指关节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点灰白泥垢。那泥垢里,似乎还缠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的纤维。

    他望着荒坡方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去井边。带上强光灯,还有……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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