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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94章 交代犯罪过程,新的案件(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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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可你那天,怎么偏偏去了西坡?”

    张宝路脸一红,低头搓着裤缝:“嗐……那天早上,我家那只头羊丢了,犄角上系的红布条不见了,我寻思它可能钻西坡石缝里去了,那地方我熟,小时候掏过鸟窝,知道哪儿有羊能钻的小洞。”

    陆川目光倏然一凝:“你小时候,掏过鸟窝?”

    “掏过,窑洞顶上那个老鹰窝,就是我十一岁那年捅的。”张宝路挠挠耳朵,有些不好意思,“鹰叼走了我家三只小羊羔,我气不过,拿长竹竿捅了它窝,蛋全砸了。后来那老鹰飞回来,围着窑洞盘旋了三天,叫得瘆人,我爹还请人来烧了纸钱赔罪。”

    陆川呼吸微滞。

    老鹰盘旋三天——猛禽对领地极敏感,若非巢穴遭毁,绝不会持续滞留;而若巢穴在窑洞顶部,说明窑洞结构完好,顶板承重未损,内部空间未坍塌;更重要的是,老鹰弃巢后,若洞内曾长期存有尸骸,腐败气味必然引致蝇群聚集,继而招来食腐鸟类,但张宝路从未提过苍蝇、乌鸦、野狗等迹象。

    他猛地想起法医初步勘查记录里的一句:“洞内无蝇蛆孳生,地面无鼠类活动痕迹,尘网完整,蛛网垂挂自然。”

    ——这说明,尸体被移入窑洞的时间极短,短到连最敏感的昆虫都来不及发现。

    陆川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张叔,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你喊他的时候,他是背对着你?”

    “千真万确!”张宝路拍着大腿,“我连他后脖颈那颗痣都看见了,豆大的,黑乎乎的,就在衣领往上半寸的地方!”

    陆川瞳孔骤然收缩。

    他迅速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快速画下一颗痣的位置示意图,又在旁边标注:“后颈左侧,距发际线1.5cm,直径约2mm,色素沉着均匀,非瘢痕”。

    这不是寻常细节。普通村民,绝不会在惊鸿一瞥中记住一颗痣的精确位置与形态——除非,那颗痣,曾以某种方式,长久地、反复地,刻进过他的记忆里。

    陆川缓缓抬眼,目光如探针般刺入张宝路眼底:“张叔,你脖子上,有没有痣?”

    张宝路浑身一僵,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抖了抖,没发出声音。

    陆川没催,只静静看着他,像看着一块正在缓慢风化的岩石。

    院外,一只公鸡突然打鸣,嘹亮锐利,撕开午后粘稠的寂静。

    张宝路喉结剧烈滚动,左手悄悄伸进怀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棱角分明的小布包。他没拿出来,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布包粗糙的表面,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攥住的浮木。

    足足过了二十秒,他才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有……有。在我右边脖子上,往下一点,靠近锁骨。”

    陆川没动,也没记录,只轻轻点了点头,像确认一件早已知晓的事。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他笔记本一页纸,露出底下一行铅笔小字:“张宝路,52岁,左撇子(注:递水杯、捻草屑均用左手),右耳垂有一旧烫伤疤(形状似月牙),2003年因羊群误入邻村玉米地,与李家沟村民发生械斗,致对方轻伤,调解结案。”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张宝路面前,伸出手:“谢谢您,张叔。今天辛苦了。我们可能还得再找您了解些情况,不会太久。”

    张宝路迟疑着,抬起右手,与陆川的手短暂相握。他的掌心冰凉,汗津津的,而陆川的手温热、稳定,指腹带着薄茧。

    走出村委会院子时,陆川没立刻上车。他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低沉平稳:“陈队,查一下二十年前,王老财案卷里,有没有一张现场照片——拍的是窑洞内部,角度从洞口往里,地上铺着席子,席子上……有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重点找照片背面,有没有手写的备注,比如‘送殡人:赵XX’,或者‘抬棺者:张XX’。”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怀疑……”

    “不。”陆川望着远处西坡那片沉默的槐树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是确认。那颗痣,和二十年前席子上那具尸体,后颈左侧的胎记,一模一样。”

    他挂断电话,抬手抹了把脸。山风拂过额角,带着干燥的土腥气。远处,张宝路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走过打谷场,走向自家那扇矮矮的黄泥院墙。他走路时右肩微微下沉,仿佛肩上一直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压了二十年。

    陆川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他打开车载记录仪,调出今早第一段录音——那是张宝路描述臭味时的声音:“……呛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我当时就吸了一口,就赶紧捂住鼻子,没敢再多吸气。”

    他按下暂停键,把音量调到最大,反复听了三遍。

    第三次播放时,他忽然伸手,按住暂停键,指尖停在屏幕上,久久未动。

    因为那声“吸”,太干净了。

    没有气流颤音,没有鼻腔共鸣,没有因猝不及防吸入腐败气体而产生的、本能的喉部痉挛杂音。

    那是一声极其标准的、教科书式的、刻意模仿出来的“吸气”音。

    就像一个演员,在镜头前,精准地,演出了“闻到恶臭”的反应。

    而真正的、未经训练的农民,在猝然遭遇那种气味时,只会干呕、咳嗽、踉跄后退,绝不会先“吸一口”,再“捂住鼻子”。

    陆川慢慢靠向椅背,闭上眼。

    暮色正从山脊线上无声漫溢,一寸寸吞没西坡。那孔窑洞,就藏在暮色最浓的褶皱里,像大地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他知道,张宝路不是凶手。

    但他一定是知情者。

    而且,是那个把尸体拖进窑洞的人,亲手盖上白布、摆正四肢、再撒上一把陈年石灰的人。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二十年后,准确无误地记得,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体,后颈上那颗米粒大的、形如柳叶的浅褐色胎记。

    车窗外,最后一缕天光熄灭。

    陆川睁开眼,启动引擎。

    车灯刺破渐浓的夜色,朝着西坡方向,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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