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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正是清晨。阿托莉丝早起洗漱，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每每天刚亮，她便会在庭院里练习剑术，这已经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温比戈和莎琳娜等人起得更早，在这时候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刷牙的过程中，阿托莉丝想起昨天的事。那时温比戈联系自己，说距公爵大人与长老会拜访赫尔佩斯，剩下已不到两个月时间。早在之前，温比戈便已经在筹备迎接方案，如今也终于到了实行阶段。尽管阿托莉丝吩咐过，该怎么做由温比戈全权负责便可，但这老爷子还是太过守旧，认为所有安排必须经过阿托莉丝本人过目，才肯放心推进。

    

    阿托莉丝简单了解了一下温比戈的计划，尽管那些大人物前来，大抵是想在此举办某种重要会议，但这活动绝不能按严肃的会议要求来安排。温比戈的意思是，设计一场宴会，并且打算过一段时间就着手开始布置。

    

    城堡的装修、待客器具和食材的采购，开销巨大。这也与来访之人的身份相关——以赫尔佩斯的现状，几乎所有东西都需要重新购置。所幸这几年靠种植茶树，小有收入，这些开销还不至于让阿托莉丝倾家荡产。

    

    温比戈将账目列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标注了预算和用途，光是看那厚厚的账本，便知道这位老管家在背后花了多少心思。阿托莉丝翻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只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算是批准了这笔支出。

    

    几十个混元晶，赫尔佩斯这几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要是换做自己刚来到幻灵界那会儿，这开销绝对能让她昏死过去。还得是世界青少年锦标赛，让她大赚了一笔，光是比赛得来的奖金，就可以确保他们这些人几十年都衣食无忧。

    

    下楼的时候，需要路过一个房间。阿托莉丝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她本想悄无声息地溜过去，但才迈出一步，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莉丝姐姐，早上好！”女孩穿着睡衣坐在轮椅上，头发凌乱，目光无神，却仰着脸向门口的少女露出灿烂微笑，

    

    阿托莉丝有些尴尬，这小家伙听力这么好，自己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她觉察到。讪笑着，阿托莉丝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发顶：“早啊，比安卡。”

    

    看着眼前的女孩，阿托莉丝心情复杂。她从出生起就染疾病，双目失明，体弱无法直立。也因如此，她的父亲离异，母亲也丢下她离开，只有她的哥哥一直对她不离不弃。

    

    兄妹二人在无法地区摸爬滚打，相依为命。一次偶然的契机，让比安卡的哥哥接触到了千裳·稚叶，他轻信了对方能够治好妹妹顽疾的承诺，参与了那场生死游戏。最终，他不敌乔·特莱利尔，倒在了胜利前的最后一刻。

    

    赌桌上的双方都有不能输的理由，只是比起乔，那个青年更为天真，他真以为胜利了，千裳就会治好妹妹的眼睛。

    

    事实上，阿托莉丝后来寻访了各地医师，最终得到的结论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纠缠着比安卡的并不是什么疾病，而是一种难以根治的先天诅咒。这诅咒要追溯到更久远的血脉层面，只有一种解决办法——强行拔除。但这么做对受治人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至少要五转以上的修为才能承受得住。

    

    可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姑娘，如何能将修为提升到五转层次？这无疑与告诉比安卡她的病无法治愈，没有丝毫区别。

    

    然而，得知了这件事，比安卡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沮丧。反而抬起头，脸上挤出了一抹微笑。她说，自己可以从零开始修炼。从那以后，她也不再贪睡，执意要跟着阿托莉丝早起修行。

    

    比安卡根本不懂修行之道，阿托莉丝想让她多睡一会儿，毕竟自己练剑与提升修为无关，对她没有帮助。可解释了也没有用，小家伙还是习惯跟过来，而且几乎每天都能精准地将意图悄悄溜走的阿托莉丝堵在门口。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阿托莉丝干脆将学院里教的冥想法教给比安卡，让她在自己练剑的时候，坐在一旁冥想就行，虽然以她目前的状态，提升效率算不上高，但聊胜于无。

    

    而要是哪天小家伙悟道了，修为突飞猛进，能够达到要求正式进入学院学习，再加上一定机遇，有朝一日突破五转也并非不可能。不过现在，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暂且不去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

    

    想着想着，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阿托莉丝险些没站住，整个人往前一晃，差点撞进比安卡怀里。

    

    “怎么了，莉丝姐姐？”虽然看不到阿托莉丝的状况，但那突然不自然的晃荡脚步声，却让比安卡听出了端倪，心中一紧。

    

    阿托莉丝扶着额，稳了稳身形，装作没事的样子：“今天不用跟着我，你可以自己到庭院里。如果有问题，可以第一时间呼叫莎琳娜姐姐。”

    

    “莉丝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阿托莉丝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让她放心，然后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迅速把门反锁。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就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背靠着床头，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二分意识回归了？”狼王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沉稳而警觉，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已有所预感的变故。

    

    “嗯。”阿托莉丝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开始审视自身的状态。她很清楚地感受到，正有另一股力量在她的体内翻涌，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潮水终于找到了回流的通道，正在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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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稳住呼吸，坐好，尝试运转体内功法。”紧接着，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脑内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悉感，是她自己的声音。

    

    意识到是二分意识另一端的自己在有意提醒，阿托莉丝立刻照做，调整呼吸，顺着那条正在融合的脉络开始运转体内沉眠已久的功法。

    

    气息在经脉中徐徐流走，从丹田出发，沿脊背攀升，经百会穴入眉心，再沿任脉下沉，一路畅通毫无滞塞。

    

    阿托莉丝有些意外，她睁开眼，瞧见自己周身浮现出一股极为清澈的气息。那气息如晨雾般稀薄，却又带着一层几乎透明的光晕，附在她皮肤表面，随着呼吸而微微浮动。

    

    然后，那道清澈的气息裹挟着她周身流转的混沌五气，像是一根线将这些零散的气息逐一穿起，沿着她的脊柱向上攀升，汇聚于头顶百会，凝成一道隐约的花瓣轮廓。而随着那朵花的出现，阿托莉丝的头便不再感到晕眩。

    

    那朵花并非实体，而是介于形与意之间，安静地悬在少女头顶。

    

    阿托莉丝能感受到它与自己之间的联系，抬起手，试图触摸，指尖堪堪触及花瓣边缘，有如触碰一层温和的水面，细微的波纹自触点向外扩散开来。

    

    一瞬间，阿托莉丝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和灵魂力发生了质的蜕变，原本需要闭目凝神才能触及的意识边界，如今变得开阔而通透，像一面蒙尘的窗被擦净，让她能够更清晰地感知到自身内部的每一道气息流动与每一丝力量脉络。

    

    就在阿托莉丝惊讶于发生在自身的改变时，那道清气从聚顶之花中抽离，垂落在床边，逐渐凝聚成一道轮廓。那轮廓从模糊变得分明，先是发丝的线条，然后是肩颈的弧度，接着是五官的细节。

    

    还原出一张与阿托莉丝高度相同的面容，只是相比起来神色中带着另一种沉静。少女赤身裸体，披头散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目光停留在掌心，脸上先是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很快又被一种了然取而代之。

    

    她抬起头，看向阿托莉丝，讪讪开口：“看来，这就是二分意识的独特之处。”

    

    “不是分身，而是独立的个体？”白金色的阵图从一旁的空间中展开，狼王孤高的身影从其中缓步而出，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两位少女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

    

    他能清晰感知到，房间中的二人正散发着相同的气息，修为也不分伯仲，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契约所属对象竟只是床上那位，与另一者无关。

    

    “说是独立个体倒也没错。”床上，审视完自身状态的阿托莉丝已然对二分意识有所悟会。她坐直身子，目光在那位与自己容貌相同、神态却略有差异的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不过比起独立个体，有着天然的优势。”

    

    “所谓同源，不同根。”床边的阿托莉丝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探明究竟后的从容，“记忆互通，修为同步，但修炼体系却可以是不同，甚至——”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从床头摸过储物戒指，为自己换上一身简单得体的服饰，“可以独立享受武具带来的增益。”

    

    她束好腰带，动了动手腕，像是在测试这具新身体对装备的适应程度。

    

    试验的结果是，装备能够正常提供增益，特技也能正常触发使用，可除此之外的能力却都被一种排他性所限制。好比基石天赋、神之眼外在元素以及剑舞者职业相关的能力，即便有些招式已然烂熟于心，但无论她如何尝试执行与调动，那些动作都只留下轨迹，不带任何实际的力道与效果。

    

    同理，这具身体掌握的雷霆剑骑的招式和能力，另一个自己也全然无法驾驭分毫。

    

    也不知是天道制约，还是说这门功法就是如此，不过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远远超出了阿托莉丝的预料。也不知道高文往后是否也能如此，但就目前看来自己似乎走在了他的前面，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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