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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浩大的寿喜烧,关东煮(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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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回道:

    “嗯,东京。”

    叶晨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手里那支快抽完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奎,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

    叶晨走出家门时,天刚蒙蒙亮。

    秋霜铺在青砖地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白。他呵出一口白气,抬手将大衣领子往上提了提。风从街角钻出来,卷起几片枯叶,在脚边打了个旋儿,又倏忽散开。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小张已经候着了,见他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周科长,早。”

    “嗯。”叶晨点点头,坐进后座,随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车里暖气开得足,可他没摘手套——左手食指第二节有道旧疤,是去年在齐齐哈尔清查地下印刷所时被碎玻璃划的,每逢阴寒天气便隐隐发胀,像有根细针在皮肉里来回穿刺。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

    他闭目养神,耳中却听着窗外动静:早点摊子掀开蒸笼的“噗”声,挑担货郎晃动扁担的吱呀声,还有远处教堂钟楼报时的钝响——六点整。这声音他听过七年,从初来哈城当巡警开始,就在这座城市的心跳节律里活着。

    车子拐上中央大街,路旁梧桐树已秃了大半,枝杈嶙峋地刺向灰青色的天幕。叶晨睁开眼,目光扫过街边一家新开的“东兴绸缎庄”,三层小楼,红漆木匾崭新锃亮,门口挂着两盏纸糊的灯笼,还没摘下“吉日开张”的红绸。

    他眯了眯眼。

    那绸缎庄老板姓冯,前日刚在特务科备案,说是关内来的生意人,祖上做苏杭绸缎起家,战乱南迁,如今回东北重拾旧业。档案里写着:三十有二,未婚,无亲属在哈城,随身只带一老账房、两个伙计。

    叶晨记得,三十五处爆炸目标里,有七处,恰好就在中央大街两侧——而其中四家铺面,正对着那家绸缎庄的后巷。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西装内袋。

    那里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是昨夜刘奎悄悄塞给他的。上面只有六个字:“冯记绸缎,账房姓徐。”

    徐——这个姓,在地下党交通员名录里,出现过三次。一次是牡丹江联络站的接头人,代号“松针”;一次是佳木斯粮栈的暗桩,代号“麦穗”;最后一次……是上周三,在第七处爆炸点——那家被炸塌半边的“福记钟表行”里,收尸队从废墟底下拖出来的那具焦黑尸体,左腕内侧,用蓝墨水刺着一个歪斜的“徐”字。

    不是巧合。

    是饵。

    叶晨指尖在纸条边缘轻轻一捻,那薄薄一张纸便无声无息滑进袖口深处。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车窗玻璃映出的自己脸上——眉骨微高,眼窝略深,下巴线条绷得有些紧。这张脸,在伪满警察厅的档案照里,永远是温和沉静的,嘴角微扬,像是随时准备替人解难的邻家大哥。可镜中人眼下那两道极淡的青影,却像两道未干的墨痕,悄悄洇开在皮肤底下。

    车子在警察厅后门停下。

    叶晨下车,刚踏上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干咳。

    他顿住脚步,没回头。

    高彬站在十步开外,穿着熨帖的深灰毛呢大衣,手里拄着一根黄杨木手杖——那是他上个月刚从日本带回来的,据说产自京都老铺,杖头嵌着一枚铜制菊花纹章。此刻那枚菊花正微微反光,映着晨光,也映着高彬脸上强撑出来的体面。

    “周科长。”高彬的声音很平,可尾音却压得极低,像砂纸蹭过木头。

    叶晨这才转过身,脸上浮起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高副科长,这么早?”

    高彬没接这话,只是缓步走近,手杖点在石阶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精准得像钟表匠校准游丝。“听说,昨儿晚上,涩谷司令官又召您去喝茶了?”

    叶晨笑容不变:“是啊。司令官问了问科里近况,还夸我新批的几份案卷写得清楚。”

    高彬嘴角抽了一下,像被风呛了一口。“清楚?那敢情好。我倒盼着,以后的案子,也能清楚得让人一眼看明白。”

    叶晨点点头,仿佛听不出弦外之音:“当然。只要证据确凿,谁看了都清楚。”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错开。

    高彬的手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周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

    叶晨眼皮都没眨:“哦?我在盘算什么?”

    “你盘算着……把我钉死在‘通共’的柱子上。”高彬的声音哑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讥诮,“可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哈尔滨道外分局调进特务科的?是谁替你在宪兵司令部递的第一份《反共形势研判》?又是谁,在你第一次漏掉‘青松社’三名成员的落网线索后,把报告压下来,替你改了结论?”

    叶晨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纽扣。

    高彬喘了口气,声音更轻,却像毒蛇吐信:“你心里清楚。我不是栽在共产党手上。我是栽在你身上。你比他们狠,也比我聪明——你连自己人都敢杀。”

    叶晨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高副科长,您记错了。我没杀过自己人。”

    高彬冷笑:“那刘奎呢?他现在还能走能跳,可他肋骨断了三根,肺叶穿孔,三个月没下过床。要不是他命硬,早就成了一具裹着草席的尸首。”

    叶晨直视着他:“刘奎活着,是因为他扛住了刑讯。不是我放他,是他自己活下来的。”

    “可你明明知道陈景瑜那套手段!”高彬猛地往前一步,手杖几乎戳到叶晨鞋尖,“你装不知道!你看着他被人灌辣椒水、上老虎凳,就是不伸手!”

    叶晨没退,也没动怒。他只是垂眸,看着高彬那只攥着杖柄的手——虎口有茧,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可小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道极细的旧伤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得多。

    他认得这道疤。

    三年前冬至,特务科围捕“北风小组”,在霁虹桥底一处废弃煤场交火。子弹横飞中,高彬为抢一份密电码本扑向掩体,被流弹擦中小指。当时叶晨就在他身边,亲眼看见他咬着牙用匕首剜掉翻卷的皮肉,再拿烧红的铁签烫住血管——整个过程没吭一声,血滴在雪地上,像一串暗红的梅花。

    那会儿,高彬还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老人。

    可后来呢?

    后来他学会了用情报换黄金,用线人换升迁,用同志的命,铺自己的青云路。

    叶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高彬瞳孔一缩。

    “高副科长,”叶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您是不是忘了,当年在煤场,您剜肉的时候,问我一句话。”

    高彬喉结动了动。

    “您问我,”叶晨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周乙,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也成了靶子……你会不会朝我开枪?’”

    高彬脸色骤然惨白。

    叶晨没等他回答,转身踏上台阶,只留下一句:

    “答案,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手杖砸在青砖上的声音,干脆,利落,像骨头折断。

    叶晨走进办公大楼,穿过长廊,推开特务科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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