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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扯开衬衫领口,低头去看左肩。那里确实有一颗痣,红豆大小,鲜红欲滴。从小就有,我以为是胎记。
“林晚呢?”我声音发抖,“她是什么?”
张砚沉默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守渡人。”
“守渡人”——我曾在老陈一本残破的《水经异注》里见过这个词。旁边朱批:“守者,不渡,不拦,唯观其形,记其名。渡口开七日,守者血尽而亡,名录成册,方止杀劫。”
我眼前发黑,扶住旁边一棵歪脖子柳树才没跪下去。树皮粗糙,刮得掌心生疼。我忽然想起林晚最近总爱穿高领毛衣,哪怕三伏天也裹得严严实实。原来不是怕冷。
是遮掩颈动脉上,那道越来越深的刀口。
渡口的银光忽然暴涨,像一道劈开浓雾的闪电。我抬头,看见雾中浮现出无数模糊人影,男女老少都有,全都面向渡口,缓缓抬起双手——他们的手腕上,都戴着同一种银镯,镯面刻着细小的北斗七星。
“他们在等谁?”我喃喃道。
“等名字被刻上去的人。”张砚说,“你,林晚,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还有老陈。”
我猛地抬头:“他不是死了?”
“他只是沉得更深。”张砚声音低沉下去,“七星潭底下,有座‘归名塔’。每刻一个名字,塔就高一寸。刻满七百二十个名字,塔顶铜铃自鸣,渡口永闭。”
我忽然明白了。李秀兰,三个月前浮上来的红衣女尸,她手腕上就戴着那样一只银镯。林晚在她尸检报告上写:“死者生前长期佩戴金属饰物,致皮肤色素沉着,呈环状褐斑”。
原来不是褐斑。
是烙印。
“你回来,就是为了阻止我?”我盯着张砚。
他摇摇头:“我是来告诉你,渡口开了,你必须选。”
“选什么?”
“要么,你跳进去,把林晚的名字擦掉,换上你的——从此你替她守塔,她活着上岸。”
“要么?”我听见自己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张砚望着江心,雾中人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张无声蠕动的网:“要么,你让她继续守下去。等到第七日午夜,铜铃响时,她血尽,你活。但从此以后,每个子时,你都会听见七星潭底传来的铃声——那是她骨头里长出来的,替你敲的。”
江风卷着浪头,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我的脚踝。水是冷的,可我掌心那北斗印记,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我慢慢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指尖触到牛皮纸包粗糙的表面。纸包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压垮我整个脊梁。
张砚没拦我。
我知道,这一刻,他也在等一个答案。
不是答案,是选择。
我抽出纸包,撕开一角。
里面不是粉末,不是药剂,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纸是淡青色的,带着熟悉的茉莉香——林晚最爱的香水味。
我展开信。
第一行字,是她清秀的钢笔字:
“陈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站在渡口边上。
别哭。我这辈子最讨厌眼泪掉进江里,会把水搅浑。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青石巷口那家豆腐店。你帮我扶起打翻的豆花桶,袖子上全是白浆。你说‘姑娘别急,豆腐不碎,人就不散’。
其实那天,我不是去买豆腐的。
我是去确认,你肩上的朱砂痣,是不是真的像老陈说的那样,鲜红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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