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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王丫的话，王美兰脸色愈发难看。

    虽然很多年都不跟王长有一家联系了，但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王长有一家人的行为，仍让王美兰感觉羞耻。

    东北这边，重男轻女的思想不能说没有，但像这样子的，还是...

    赵军挂了电话，指尖还搭在话筒上，没立刻放回叉簧。窗外的蝉声忽然尖利起来，像一把钝刀子在耳膜上刮。他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眉骨高、眼窝深，左颧骨那道旧疤在斜阳里泛着淡青，是十五岁那年被野猪獠牙豁开的。这疤跟着他两辈子，比户口本还真实。

    他慢慢把话筒搁下，塑料壳“咔”一声轻响，惊飞了窗台一只灰雀。王美兰端着搪瓷缸子进来，缸子里浮着两片蔫黄的菊花，水色浑浊：“咋？毕站长又念叨你棒槌了？”她把缸子往桌上一墩，水溅出来，在《山河日报》头版照片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那照片正是赵军站在青石砬子顶，脚下踩着三棵带泥须的七品叶，胸前红绸带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

    赵军没接缸子，只用指腹抹了把照片上那片水渍：“妈，西山屯后山老鹰嘴那片林子，去年冬天谁砍过树？”

    王美兰正拧抹布的手顿住，抹布里拧出的水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个黑点：“老鹰嘴？那不是赵有财家祖坟坡么？他前年就雇人把坡上几棵歪脖子柞树锯了，说碍着风水……”话没说完，她猛地抬头，“你问这个干啥？”

    赵军没答，起身从炕柜最底下抽出个牛皮纸包。纸包边角磨损得发白，解开绳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油印纸——山河县林业局1983年林班图，铅笔在青石砬子东南侧勾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旁边批注：“此段松栎混交林，腐殖层厚，见獾迹、熊掌印，疑有埯。”字迹是楚大局长亲笔，墨水洇开像凝固的血。

    他指尖停在那个圈上，忽然想起毕东升电话里那句“青榔头市的时节”。青榔头，山里人管人参抽薹结籽叫青榔头，籽粒青翠饱满时，参须最肥、芦碗最密，药效翻倍。可今年青榔头比往年早半月——昨儿巡林时，他看见北坡阴面的野山参已结出绿豆大的青籽，而按节气，该在六月廿三才冒头。

    反常必有因。

    赵军把林班图折好塞回纸包，转身抄起墙上的65式猎枪。枪托木纹被汗浸得发亮，扳机护圈磨出铜色。他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子弹上膛的微震顺着掌心窜上来，像条苏醒的蛇。

    “你干啥去？”王美兰追到门口。

    “找熊霸。”赵军跨过门槛，军绿色胶鞋踩碎一地槐花，“让他把猪场那十捆双响子全拆了，今晚子时，挨个埋在老鹰嘴坡下三道土塄。”

    王美兰愣在原地，槐花沾在她鬓角，像一小片未融的雪。她突然记起二十年前，赵有财蹲在自家猪圈里，用锄头刨出半截朽烂的棺材板，板上刻着歪斜的“赵”字。那时赵有财指着板子对儿子吼：“咱赵家祖上出过举人！这山就是咱家的！”

    赵军没回头，身影很快被村口的老榆树吞没。树冠投下的阴影里，有双眼睛倏然缩紧——邢八蹲在榆树杈上，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麻绳，绳头还沾着新鲜树皮。他刚才亲眼看见赵军摸进赵有财家柴垛，从劈开的桦木柈子里抽出张泛黄的纸。那纸上画着歪扭的山形，山腰处标着红点，点旁写着小字：“庚午年三月初七，埋甲子参三苗”。

    邢八喉结滚动，把纸片塞进贴身口袋。他不知道赵军为何要偷这张三十年前的“藏宝图”，但他知道，赵有财今早拎着空枪匣子钻进青石砬子北沟时，嘴里哼的是《打渔杀家》里的一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赵军的脚步声消失在山梁后，邢八才跳下树，赤脚踩进泥沟。沟底积水映出他扭曲的脸，也映出远处青石砬子嶙峋的剪影——那里有座废弃的采石场，岩壁上凿着七个深洞，每个洞口都垂着枯死的藤蔓，像七条僵直的舌头。

    熊霸正蹲在猪场门口啃苞米。十头小野猪围着他转圈，粉红鼻尖拱他裤腿，拱得他裤管沾满泥浆。见赵军来了，他抹了把嘴，把啃剩的半截玉米棒子朝猪群一扬：“喏，赏你们的！”话音未落，一头黑脊背的小公猪猛地蹿起，一口叼住棒子，竟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四蹄踏得泥水飞溅。

    “好家伙！”熊霸拍腿大笑，“这崽子能当头猪！”

    赵军没笑。他盯着那头黑脊背猪，目光扫过它右后腿内侧——那里有一小片菱形白斑，形状像枚铜钱，边缘泛着极淡的金晕。“它爹妈哪来的？”他问。

    熊霸挠挠头：“就你给的那对野猪崽啊，去年冬至那天，你亲手绑在吉普车后斗运来的。”

    赵军点头，抬脚踢开猪场木栅栏。栅栏门轴“吱呀”呻吟，惊起一群麻雀。他径直走向场边那排柳条筐，掀开盖在最上面的油布——筐里堆满青翠欲滴的野山参，参须如活物般微微颤动，须尖凝着细密水珠。最上面那棵七品叶参茎粗如拇指，青榔头饱满得几乎透明，参体通体泛着温润的琥珀光。

    “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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