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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马洋，那就是色欲熏心。

    如果往好听了说，那就是恋爱脑。

    从家偷出的确良的马洋，一口气、一溜烟从家跑到了永安中学。

    当马洋进校门时，正好赶上第一节课下课，刚打完下...

    马大富愣了半秒，旋即咧嘴一笑，转身就蹽，两条腿跟装了弹簧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蹿出院门，边跑边喊：“军呐——！你小叔叫你——！”声音劈开闷热的午后空气，震得屋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赵军刚把搪瓷缸子端到嘴边，正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听见这声吼，手一抖，水泼出半截，顺着手腕淌进袖口。他搁下缸子抹了把脸，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叔啥时候改性儿了？前脚还拿眼皮夹我，后脚就派人来请？莫不是茅房蹲久了，脑子被暑气蒸迷糊了？

    他还没起身，李如海已迈过门槛，人没进屋先闻见一股子浓烈烟味——不是卷烟，是旱烟叶子在铁皮烟盒里捂出来的陈香，混着汗气和山野风干的松脂味。李如海穿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褂子，裤脚高高挽到小腿肚，露出青筋盘虬的脚踝，手里那杆老式五三式步枪斜挎在肩，枪托油亮，枪管乌沉，像一截从山根里刨出来的黑铁。

    “坐。”李如海没看赵军，径直走到堂屋东墙边，那里钉着块木板，板上钉着七颗子弹壳，歪歪扭扭排成一列。他伸手捏起最左边那颗，指腹摩挲着弹壳底部模糊的厂标印记，声音低而硬：“八三年冬，在老鹰砬子南坡，打狍子，偏左三寸。”

    赵军没接话，只盯着那弹壳——他知道，那是李如海第一回带他上山时打的。那天雪厚过膝，狍子从桦树林里钻出来，毛色白得晃眼，李如海没让他瞄，只把枪往他怀里一塞，说：“扣扳机，别想它是不是活的。”

    他扣了，枪响，雪沫炸起三尺高，狍子没动，连耳朵都没抖一下。

    李如海当时就笑了，笑声干涩得像枯枝刮过石板：“枪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怕它跑，它就真跑了；你当它是靶子，它才真是靶子。”

    这话赵军记了十年。

    “这次不是靶子。”李如海忽然开口，把弹壳“嗒”一声按回木板上，“是人。”

    赵军一怔：“啥？”

    “民兵比武。”李如海终于转过头，目光像两把薄刃，刮过赵军额头、鼻梁、下巴，最后停在他喉结上，“队列、投弹、射击。三样，一样不能软。”

    赵军喉结滚了滚：“爸……你答应去了？”

    “答应？”李如海嗤笑一声，抬脚踹翻旁边一只空酒坛，坛子骨碌碌滚到墙根，撞出闷响，“我答不答应，有啥用？阎场长点了你的名，赵组长封了你的印，你骑摩托驮着文件满林场跑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赵军脸一热：“那……那您是去？”

    “我去。”李如海解下肩上步枪，枪带垂落，他反手将枪横在膝头，用拇指蹭了蹭准星，“但我不替你站队列，不替你扔手榴弹。你让谁练，谁就得听你的。你要是连这点儿威信都立不住，趁早把那红袖箍摘了，别丢咱家的脸。”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马大富领头，后面跟着李宝玉、周建军、刘金勇、韩小春，连同护林队的王德发、孙守田、张永贵，整整十个人，齐刷刷站在院门口，裤腿沾着草屑，鞋帮裹着泥，人人肩膀上扛着家伙——有五三式，有五六半，还有两杆老掉牙的三八大盖，枪刺擦得雪亮。

    马大富喘着粗气，咧着嘴嚷：“小哥，人都齐了！你咋说，咱们咋练！”

    李如海没应声，只缓缓抬起手，朝院中那棵老榆树一指。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树杈上，不知何时被钉了一块巴掌大的桦树皮，树皮中央，用炭条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圈里叉着一道短横，活像只独眼。

    “下午三点。”李如海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每人五发子弹，打那眼。脱靶，晚饭自己煮苞米馇子。打中，馒头管够，咸菜管捞。”

    没人吭声。蝉鸣陡然拔高，聒噪得刺耳。

    李宝玉第一个上前，拉栓、推弹、举枪，动作利落得像割麦子。枪响，树皮簌簌抖，木屑飞溅，可那炭圈纹丝不动——子弹偏左上方，离靶心足有半尺。

    他臊得耳根通红，默默退到一边。周建军紧跟着上，瞄准时屏住呼吸，手指稳得像焊死在扳机上。“砰！”一声脆响，树皮又是一颤，炭圈边缘被削去一角。

    第三枪是刘金勇打的。他没急着扣扳机，反而把枪口微微下抬半分，眯起左眼，右眼顺着准星瞄了足足十秒，才轻轻一压——

    “噗！”

    一声闷响，不像枪声，倒像熟透的西瓜被砸开。树皮猛地一跳，炭圈正中心赫然嵌着一枚弹头，黄铜弹尖还冒着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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