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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第七百四十四章.沈秋山吐血(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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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借迫击炮干啥呀?”这话是于学文问的,他到永安去参加过赵军婚礼,也认得赵有财和王美兰。

    “赵军他们林场那个……民兵训练用。”赵威鹏接话回答一句,然后补充道:“说是演练一下步炮协同。”

    ...

    我搁炕沿上坐了半宿,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小堆焦黑的山丘。窗外雪还没停,风卷着雪粒子往窗缝里钻,嘶嘶地响,像谁在啃木头。我手边摊着本泛黄的硬壳笔记本,纸页脆得一碰就掉渣,是我奶前两天翻箱倒柜掏出来的——封皮上用蓝墨水写着“一九六三年鲜货店账册补录”,底下还压着一枚褪色的红章,模模糊糊能看出“丰宁县永裕鲜货行”几个字。

    我指腹蹭过那枚章印,凹凸不平,像是刻进岁月里的疤。这本子不是原件,是我奶后来凭记忆一笔一画誊的。她说原件早没了,WG那年抄家,红袖章的小青年当废纸烧了一半,剩下半本泡在雨水里沤烂了边,她偷偷捞出来,晾干、压平、用浆糊一点点粘,夜里点着煤油灯抄了三个月。字是歪的,数字常错行,可每一笔都沉,像拿刀子刻进纸里。

    我翻到中间一页,纸页明显厚了些,是后来贴上去的一小片牛皮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九九年冬,县里来人,穿蓝制服,戴眼镜,姓周,说‘政策落实’。给姨奶家折算成股,年分红利,自零一年起,至零八年止,共八期。每期三百六十元,汇入河北霸州农行账户。零九年说‘清退’,发了个红头文件,没盖章,只一张A4纸,说‘历史遗留问题已妥善解决’。”

    我盯着“清退”俩字,喉咙发紧。

    第二天一早,我踩着没膝的雪去镇上邮局。老邮局还在,砖墙被风雨啃得斑驳,玻璃窗上糊着胶带,门楣上那块“中国人民邮政”的铜牌掉了漆,露出底下暗红的底子。柜台后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正低头织毛衣,毛线针在指间灵巧地翻飞,像两根活过来的细竹枝。

    “大姐,查个旧账户。”我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推过去,“霸州农行,户名王秀芝,零一年到零八年,每年年底一笔汇款,三百六十块。”

    她眼皮都没抬,只伸手接过纸,指甲盖泛着青白。“查这个干啥?早清户了。”

    “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存根,或者回执。”

    她终于抬眼,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毛线团上:“你谁啊?”

    “王秀芝外甥孙。”

    她手顿了一下,毛线针停在半空,细汗从额角沁出来。“哦……王家的。”她声音低下去,把毛线团往抽屉里一塞,拉开最底下那个锈住的铁皮抽屉,从一叠泛黄的信封里抽出三四个,纸边卷曲,印着褪色的“国内特快专递”字样。“喏,零三年、零五年、零七年,这仨年头的回执,剩下年份的,烧了。”

    我伸手去接,她却没松手,指尖用力按着信封角:“你奶还好吧?”

    “好,能吃能睡,昨儿还腌了三坛酸白菜。”

    她忽然笑了一下,眼角堆起细密的褶子:“你奶腌菜,非得用青花瓷坛子,坛口还得抹一圈猪油,说是防潮。你姨奶当年来领钱,揣着搪瓷缸子喝热水,缸子上印着‘先进生产者’,掉漆了,还舍不得换。”她松开手,把信封推过来,“钱是真打过,每年腊月二十,雷打不动。后来为啥停了?不是上面不给了,是你们家没人去领了。”

    我一愣:“没人去?”

    “零八年腊月,你姨奶摔断腿,在炕上躺了半年。零九年开春,她儿子去县里问,人家说‘政策调整’,让他签个字,他不识字,摁了手印。回来跟你姨奶一说,老太太当天就把存折撕了,说‘不欠他们的’。”她顿了顿,伸手从抽屉深处摸出个铁皮饼干盒,掀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纸,“这是当年汇款单的存根联,我留着,怕哪天有人来问。你奶没来过,你姨奶也没来过。我就想着,总得有个人知道这事是真的。”

    我手指发颤,抽出最上面一张。单据是蓝色复写纸印的,字迹洇开一点,但“王秀芝”三个字清清楚楚,“金额:人民币叁佰陆拾元整”,“附言:永裕鲜货行历史股金分红”。日期是二〇〇三年十二月二十日。我一张张翻,零四年、零五年……直到零七年。每一张都盖着“丰宁县财政局预算外资金管理专用章”,章印深红,像凝固的血。

    “大姐,您怎么……”

    “我男人,当年就在县财政所管这笔账。”她重新拿起毛线针,声音轻得像叹气,“他走那年,把这盒子交给我,说‘别让人以为这事是编的’。他临咽气前攥着我手,就说了这一句。”

    我喉头发哽,把信封和存根小心叠好,装进怀里。出门时雪停了,天阴得低,云层沉甸甸压着山梁,像一块湿透的灰布。我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回走,脚印很快又被新飘下的雪覆盖。走到村口老榆树下,手机震起来,是镇派出所老李。

    “喂,老弟,你托我查的事有眉目了。”他嗓门洪亮,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直爽,“你奶说的那个‘周科长’,叫周振国,原县财政局企业科的,零八年退休,现在住县城南街。我刚跟他通了电话,他说记得,但不敢多说,让我转告你——‘账是真账,章是真章,钱是真钱,可账本上写的不是‘分红’,是‘历史补偿款’。名字不一样,性质就变了。’”

    我停下脚步,仰头看那棵老榆树。树皮皲裂,沟壑纵横,枝杈上挂着未化的雪团,沉甸甸的。一只冻僵的麻雀扑棱棱从枯枝间惊起,翅膀扇动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还说啥?”

    “说让你去找个人。”老李压低声音,“他老伴,叫林秀云,原县档案馆的,管过二十年旧档。她说,永裕鲜货行的原始产权凭证,没烧干净。当年抄家清单上写着‘账册四本、房契三张、股票凭证两份’,可收缴回执里,只登记了‘账册两本、房契一张’。缺的那两本账册、两张房契、还有那两份股票凭证……她退休前最后一天,亲手把它们塞进了县档案馆地下三层七号柜最底层,用油纸包着,蜡封。”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风卷起地上薄雪,迷了眼。我抬手抹了一把,掌心冰凉。

    下午我去了县城。档案馆是栋灰扑扑的五层小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砖。林秀云就坐在一楼接待室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头发挽成一个紧实的圆髻,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粒埋在陈年灰烬里的炭火。她面前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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