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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空中一声惊雷，暴雨随势而下，街上几乎无人行走，就连平常所见的野狗也不见乱跑，更有许多商贩都在偷懒，想趁着大雨睡个好觉。

    轰隆！

    夜风骤然一滞，檐角铜铃无声，连虫鸣都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高逸鹏仍立于窗前，指节缓缓松开又攥紧，狂刀静卧案上，刃口映着半枚残月，寒光如凝固的泪痕。他忽然抬手，将那柄随他斩过七十二城、饮过三千魔血的狂刀，轻轻推至桌沿——刀尖悬空半寸，微微颤动，仿佛也感知到了什么。

    院外，三丈青砖缝里钻出细若游丝的绿芒，悄然爬过门槛，蜿蜒如活物，在地面汇成一道淡不可察的纹路，直抵他足下三尺。他未回头，只脚尖微抬，靴底碾过那缕绿光，嗤地一声轻响，青烟腾起，腥气弥漫。

    “你既来了，何必藏在地脉里学蚯蚓打洞？”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敲在寂静里震得窗纸微抖。

    话音未落，庭院中央青石板轰然炸裂！碎石尚未溅起，一道青影已自地底破土而出，柳枝缠绕如甲，绿衣翻飞似浪，正是柳艳月——可再不是方才那个捂肩饮茶、强作镇定的小妖。她双眸泛起幽碧磷火，发间银簪寸寸断裂，散落长发根根竖立，末端竟生出细小嫩芽，簌簌摇曳，吐纳着腐叶与新蕊混杂的气息。左肩伤口处皮肉翻卷，却不见血，只有一株青柳幼苗正从骨缝中探出两片嫩叶，随呼吸微微开合。

    “高逸鹏……”她开口，声线却叠着三重回音，一似莺啼，一似蛇嘶，一似枯枝折断，“你当真以为，我柳艳月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他终于转身，目光扫过她肩头那株诡异青苗，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压：“原来不是谈，是送。”

    “是祭。”她唇角扯开，露出森白齿列，“以我为引，祭你南地龙脉之眼！”

    话音未落，整座院落倏然暗沉。并非天色转黑，而是光——所有月华、星辉、甚至屋内残烛的暖黄，全被一股无形吸力拽向她周身三尺。空气黏稠如胶，墙头衰败的牵牛花瞬间疯长，藤蔓爆裂般抽打墙壁，墨绿色汁液喷溅如血；水缸里浑浊死水咕嘟翻涌，浮起无数细小柳絮，每一片都映着高逸鹏冷硬的侧脸。

    高逸鹏却笑了。不是怒极反笑，亦非讥诮，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缓步向前，靴底踩碎地上一枚柳芽，脆响清越：“你可知唐云峰为何能活到现在？”

    柳艳月瞳孔骤缩，碧火跳动：“他不过运气好！”

    “不。”他停步，距她仅五步之遥，狂刀依旧留在桌上，空着双手，“他每次遇险，必有人替他挡第一刀。张铁匠用脊背接下魔将裂山斧，死了；陈寡妇把毒糕塞进自己喉咙，呕血三升；就连你今夜杀的那个李巴……”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肩头青苗，“他裤腰带里藏着半块发霉的桂花糕——是给隔壁瘸腿阿婆的。你吃掉他时，可尝出甜味？”

    柳艳月浑身一僵。她吞食李巴时只觉血气粗粝，哪曾留意那点微末甜香？可此刻被高逸鹏点破，舌尖竟真泛起一丝陈年糖霜的涩腻——像被雨水泡烂的旧梦。

    “妖族擅幻形，魔族精诡道，唯有人族……”他忽然抬手，指向自己心口，“最笨，最固执，最不肯认命。”指尖一划，胸前衣襟无声裂开三寸，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疤，其中一道蜿蜒如龙，深可见骨，“这道疤，是十年前白城破城夜，我亲手剜掉叛军钉在我胸口的妖族符印。那时他们说，‘高家儿郎若敢毁印，必遭万蛊噬心’。”他冷笑，“结果呢？我疼了七日，烧得神志不清，却看见唐云峰背着药篓翻过三座山，只为采一味退热的雪莲草。他冻掉两根手指，还傻笑着递给我——”

    柳艳月喉间发出短促的嗬声，肩头青苗猛地暴涨，藤蔓如鞭抽向他面门！高逸鹏不闪不避，任那尖锐藤梢擦过颧骨，留下血线。血珠滚落，竟在触及地面瞬间蒸腾成白雾，雾中隐约浮现孩童嬉戏的幻影——是白城东街，唐云峰蹲在泥坑边，用柳条编蚱蜢，旁边围着七八个鼻涕邋遢的小萝卜头。

    “幻术？不。”高逸鹏抹去血迹，声音低沉如古钟，“是念力。南地三百二十七万人，每夜入睡前默念一句‘唐将军平安’，积十年，便成了护心咒。”

    柳艳月踉跄后退，脚下青砖寸寸龟裂。她终于明白为何妖王密令她务必诛杀此人——不是因他手握狂刀，而是因他看得见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且毫不吝啬地把它剖出来，晒给所有人看。这种坦荡，比任何刀锋更伤妖魂。

    “你……你根本不懂！”她嘶吼，发间嫩芽疯狂滋长，缠住自己脖颈勒出青紫，“弱者抱团取暖，不过是垂死挣扎！我妖族撕裂云层取雷火淬体，魔族剜心炼狱铸骨，你们人族呢？靠这点温情？能挡住绿袍的九幽冥焰吗？！”

    高逸鹏静静听完，忽然弯腰，从墙角枯萎的牵牛花丛里，掐下一朵尚存半片蓝瓣的残花。他指尖轻捻，花瓣化为齑粉，随风飘向柳艳月脚边。

    “看见了吗？”他声音很轻，“它快死了，可茎秆还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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