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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杨锦文声音带笑,“暖暖刚给我画了幅画,说我像奥特曼。”
“奥特曼穿毛衣?”温玲问。
“她把毛衣涂成紫色了。”杨锦文笑出声,“怎么,想儿子了?”
“不是。”温玲停顿两秒,“你记得去年冬天,咱们去青羊区印刷厂旁边那条小巷吗?你停车买烤红薯,暖暖非要自己挑,结果踩进泥坑,你脱了外套裹她……”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杨锦文的声音低了下去:“记得。怎么了?”
“今天凌晨,那条巷子里停了辆银灰色捷达。副驾扔着旺仔牛奶糖,后排放着暖暖丢的那只红兔子棉鞋。”
听筒里传来椅子挪动的摩擦声,接着是杨锦文压低的声音:“……鞋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我正想问你。”温玲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梧桐树冠,枝桠嶙峋,“你上周三晚上八点,是不是去过印刷厂?”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雪落屋檐。杨锦文没否认:“我去取样。厂里新装了粉尘监测仪,数据异常,我得现场比对。”
“取样需要穿便衣、带保温箱、还特意绕开正门,从后巷铁丝网缺口钻进去吗?”
杨锦文沉默良久,才开口:“……温玲,你信我吗?”
风更大了,雪片密集如絮。温玲把手机贴紧耳朵,听见自己心跳声混在呼啸风里,一下,又一下。“信。但信你,不等于信这双鞋。”她顿了顿,“唐正宇三年前经手的那具女尸,手腕有栀子花纹身,肋骨陈旧骨折。刘德贵手腕上,也有同样的纹身。”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掉在桌上的脆响。杨锦文的声音绷得极紧:“……你查这个干什么?”
“因为昨天梁薇问我,平安夜杨总送我什么礼物。”温玲盯着自己呵出的白气,“我说,一件紫大衣。她笑了,笑得很慢,像在数我心跳。然后她说,‘温主任,您知道吗?唐正宇上周三晚上,也在印刷厂附近出现过。他下车买了包烟,烟盒上印着‘旺仔’两个字。’”
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她眨了一下眼,水珠滚落:“所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不是糖在找孩子,是孩子在找糖。暖暖丢的鞋,不是被雪妖精偷走的。是有人,把它放在那儿,等着我们发现。”
电话那端,杨锦文久久没出声。只有电流的微嘶,像冬夜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最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陌生:“……今晚别回家。来支队,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三年前,那具女尸真正的死亡时间推算表。”他停顿一下,“还有,唐正宇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一句话——‘如果真相必须被埋,至少让我亲手盖上第一锹土。’”
温玲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她忽然想起今早大姐头踹小弟那一脚——不是胡闹,是用力向下蹬,脚踝绷得笔直,姿势竟像极了法医解剖时固定标本的手法。她当时只觉得好笑,现在却脊背发凉。
“好。”她答应得干脆,“但有个条件。”
“你说。”
“让唐正宇一起来。我要亲眼看着他,翻开那本笔记。”
电话挂断。温玲收起手机,转身时看见贾鹏站在后门台阶上,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角蓝色包装纸——是旺仔牛奶糖。他冲她苦笑:“刚买的。想着……今天是圣诞节,总得有点意思。”
温玲没接,只问:“糖,你从哪儿买的?”
贾鹏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刷地惨白:“……东门小卖部。就是印刷厂对面那家,老板姓周,总叼着牙签……”
温玲点点头,迈步上前,从他手里抽出那包糖。撕开包装,倒出几颗。糖纸在雪光下反着微光,她拈起一颗,凑近鼻尖——没有橘子香,只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消毒水的苦涩气味。
她抬头看向贾鹏,声音平静:“贾主任,你上周三晚上,是不是也去过印刷厂?”
贾鹏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他身后二楼窗口,唐正宇正探出身,朝这边张望。他看见温玲手里的糖,瞳孔骤然收缩,像被强光刺中。他猛地缩回身子,窗帘“唰”地拉严。
雪越下越大。温玲把那颗糖重新裹好,塞回糖袋,轻轻拍了拍贾鹏肩膀:“走吧。去支队。今天这雪,下得真及时。”
她转身踏进雪幕,高跟鞋踩碎薄冰,发出细碎声响。身后,贾鹏僵立原地,牛皮纸袋从手中滑落,糖粒滚进雪里,像一粒粒微小的、等待融化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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