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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寨依山而建,位于一处颇为险要的山坳之中,背靠悬崖,前方只有一条蜿蜒狭窄的山路可通。
寨墙是用粗大的原木和山石混合搭建,虽然粗糙,却颇为坚固,箭楼、瞭望台一应俱全,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寨门前还用...
牢头的手僵在半空,葫芦口离薛公素干裂的嘴唇不过三寸,可那双眼睛——浑浊、凹陷、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像两簇从地底爬出来的阴火,直勾勾钉在他脸上。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想叫,却只挤出一串嘶哑气音;想退,双脚却像被钉进青砖缝里,动弹不得。
薛公素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睁着,死死睁着。
师爷在门口听见异响,一步跨进来,灯笼光晃过牢房铁栏,映出薛公素脸上一层薄汗,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可嘴角……竟向上扯了一道极细、极冷的弧度。
“他没醒?”师爷声音发紧。
牢头牙齿打颤:“不……不……小人刚碰他嘴……他就……就睁眼了!”
师爷脸色骤变,灯笼猛地一抖,光晕乱晃。他快步上前,俯身盯住薛公素双眼,鼻尖几乎要贴上对方额头。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没有惊惶,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洞穿皮囊的漠然,仿佛早知此刻,早等此夜。
“黄法通……”师爷喉结滚动,低声道,“你到底是谁?”
薛公素喉结缓缓上下一动,嘴唇微启,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我不是黄法通。”
师爷浑身一震,后退半步,灯笼光斜斜照在薛公素左耳后——那里一道浅褐色旧疤,形如弯月,边缘平滑,绝非寻常跌打所致。
师爷瞳孔骤缩,猛然想起什么,手指猛地攥紧灯笼柄,指节泛白。
——十年前,泉州海寇案。三艘官船遭劫,巡检使以下二十七人尽数被杀,尸首抛入晋江,唯余一人被割舌剜目,拖回衙门,奄奄一息,临终前用血在青砖上划下“闾山”二字,再无声息。那具尸体,左耳后,便有这样一道弯月疤。
而当年奉命彻查此案的,正是时任福建路提点刑狱的苏烨。
师爷脑中轰然一声,冷汗霎时浸透内衫。他不敢回头,却知道身后牢房暗影里,必有双眼睛正静静看着自己。不是薛公素的,是更远、更静、更沉的一双。
他猛地转身,厉喝:“关门!上锁!所有人,不得靠近此牢三步之内!”
牢头手忙脚乱去拽铁门,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顶上灰尘簌簌落下。师爷却已转身疾步而出,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之上。他不敢跑,怕露了怯;不敢停,怕背后那双眼睛追上来。
泉州衙门后院,烛火幽微。吴晔独坐于签押房内,面前摊开一张素绢,墨迹未干,画的是闽北某县山势图,几处朱砂圈出的村落名,其中一处旁注小字:“薛家坳——黄氏祖宅,焚于天圣三年冬”。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窗外风起,吹得窗纸噼啪轻响。
火火端来一碗热茶,放在案角,欲言又止。
吴晔抬眼:“想问什么?”
“师父……您早知他不是黄法通?”
吴晔垂眸,吹开浮沫,啜了一口:“黄法通若真能逃过十年缉捕,又怎会因醉酒失言,被乡老轻易识破?他若真是巫觋,该懂藏形匿迹之术,而非靠一张嘴胡吣。”他放下茶盏,杯底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清越一响,“一个能活十年、还能混进献俘队伍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饵。”
火火呼吸一滞:“饵?”
“对。”吴晔目光沉静,望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他钓的不是我,是苏烨。苏烨见他开口,第一反应是灭口,而非审问、盘查、核实——说明他心知肚明,此人身上牵着的,是他自己最怕被人掀开的那块遮羞布。所以这饵,他吞得比谁都急。”
火火心头一凛:“那他……到底是谁?”
吴晔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随身佩剑——非金非铁,剑鞘古朴,隐有云纹流动。他缓缓拔出三寸,寒光如水漫出,映得他眉宇间一片清冷。
“十年前,闽北薛家坳,黄姓巫师一家十七口,尽数暴毙。县志记为‘疫病’,但仵作验尸簿上,十七具尸体脖颈皆有一道极细红线,深不见骨,却断喉脉。无挣扎痕迹,无外伤,似睡梦中魂魄自散。”
火火倒吸一口凉气:“是……是闾山‘缚魂线’?”
“嗯。”吴晔将剑推回鞘中,声音轻得像叹息,“可闾山正统,自唐以来,只传‘渡厄’‘镇煞’‘禳灾’三法,缚魂线,乃禁术。擅用者,逐出山门,焚其符箓,沉其法器于闽江深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案上那张山势图:“而当年主持薛家坳案的,是苏烨。他压下了验尸簿,改写了县志,将十七具尸首悄悄运往泉州,交予当时新设的‘海事营’,充作……‘试药人’。”
火火脸色惨白:“试……试什么药?”
吴晔终于转过身,烛光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试一种药。能让人七日内忘却姓名、籍贯、亲族,只记得一个名字,一个指令,一个执念。试药人活下来的,成了泉州港最沉默的码头力夫;死掉的……尸首被填进新修的泊岸石基里,至今仍在承重。”
屋内死寂。唯有烛芯爆开一朵微小的灯花,噼啪一声,惊得火火肩膀一颤。
“师父……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吴晔抬手,指向窗外东南方向——那里是泉州港的方向,也是海事营旧址所在:“因为当年埋尸的泥工,有个孙子,如今在我道观做杂役。他祖父临终前,把一块浸过血的碎砖塞进他手里,说:‘别告诉官府,告诉那个穿青道袍、救过你娘的先生。’”
火火怔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吴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海风裹挟着咸腥气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墙上他的影子也随之拉长、扭曲,像一尊随时会挣脱墙壁扑出来的黑影。
“所以今晚,不是我在钓鱼。”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凿,“是苏烨,在把自己吊上钩。”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急促叩门声,三短一长,极有节奏。
火火身形一紧,手已按上腰间短棍。
吴晔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紧张。他整了整道袍袖口,缓步上前,亲手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皇城司领队,面覆黑巾,只露一双锐利眼睛,身后两名属下捧着两只乌木匣,匣盖严丝合缝,边缘嵌着铜钉,钉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暗红锈迹。
“先生。”那人躬身,声音压得极低,“牢中之事,已毕。薛公素……暴毙。”
吴晔颔首,目光扫过那两只匣子:“东西呢?”
“都在这里。”那人侧身让开,一名属下上前,打开左手匣盖。
匣中并非人头,而是一叠泛黄纸页,最上一页,赫然是十年前闽北县衙的验尸簿残页,朱砂批注清晰可见:“薛氏十七口,喉现红线,疑中奇毒,然无中毒之象,或为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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