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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七节 轻重缓急,第三支箭(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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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和晏修义的谈话都能让张建川收获不少。

    这一次也不例外。

    在张建川看来,两人的谈话厘清了自己之前踌躇不决的思路。

    说穿了,自己还是身家大了,反而有点儿前瞻后顾,舍不得手里这点儿坛坛...

    康跃民话音刚落,会场里先是静了半秒,随即掌声轰然炸开,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响、更久、更真。不是客套的敷衍,而是带着温度的震动——有人拍得掌心发红,有人下意识站起身来,连坐在后排角落里那位常年戴着老花镜、总爱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小楷的县工商联退休老主任,也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张建川坐在第一排左侧,没鼓掌,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落在康跃民身上。他看得清楚:康跃民讲到最后几句时,喉结动了一下,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那是早年在县农机厂当学徒时被砂轮机溅出的铁屑划破的旧伤,后来自己亲手缝补过三次,线头早已磨平,却始终没拆。这细节旁人不会注意,但张建川记得。十年前,他和康跃民还都在安江二中后门那家油条摊前蹲着啃早点,康跃民啃得急,油星子溅到袖口,也是这么随手一蹭,再低头继续啃。

    黄剑秋侧过身,压低声音对张建川道:“听出来了?他没提‘政策风险’四个字,一句都没提,可句句都在说它。”

    张建川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他把‘怕’字拆开了,揉进‘调查’‘品牌’‘资金’里头,再裹上时代大势的糖衣,喂给所有人吃。高明。”

    “不止高明。”黄剑秋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涨红又若有所思的脸,“他是把‘活下去’三个字,换成了‘活得好’。”

    此时戚宁已走上台,接过话筒,没有立刻讲话,而是朝康跃民伸出手。康跃民略一怔,随即伸手相握——两只手交叠的瞬间,戚宁忽然用力一按,掌心温热而坚定。她没松开,反而转向台下,声音清亮如裂帛:“刚才康总说了,90年底创业,91年下半年扩产,92年打广告、树品牌。可大家知道吗?91年夏天,全县饲料厂集体压价倾销,三毛五一斤的豆粕,硬是被砸到两毛七;92年春,省里突然收紧信贷,益丰银行支行一口气抽走了四家私营企业共三百二十万流动资金。康总那两年,光是跑市里协调贷款,就换了三双皮鞋底子磨穿的黑布鞋。”

    台下哗然。不少人下意识看向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的彭大庆——他正是当年被抽走一百五十万资金的安丰发展董事长,去年才刚把最后一笔高息过桥贷还清。此刻他手指紧紧抠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却挺直腰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

    戚宁松开康跃民的手,转身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叠A4纸,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滚轴的微温。“这是县经委刚刚整理出来的《安江县91-92年私营企业融资困难典型案例汇编》,一共十七例。其中,有九例发生在康总扩产最猛的91年下半年,六例集中在92年一季度。康总没说他怎么熬过来的——他找过我,当时我还是市发改委投资科副科长,他拎着两瓶散装白酒,坐在我办公室外头走廊长椅上等了四个钟头,就为了问一句:‘戚科长,如果市里真批不下技改贴息,我能不能用厂房抵押,换三个月周转?’”

    她顿了顿,将汇编册子轻轻放在讲台边沿,像放下一块界碑:“今天我不讲政策,不谈指标,只说一件事——过去两年,县里不是不想帮,是不敢明着帮;不是不想信,是怕信错了,害了大家。可康总他们这批人,没等我们想明白,自己先蹚出血路来了。”

    台下有人吸气,有人悄悄抹汗。司忠强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白的旧疤——那是八九年冬天,在民丰饲料仓库顶棚抢修漏雨时被锈钉扎穿的。当时他说服厂里二十个老工人集资五万块买下设备,签协议那晚,所有人用搪瓷缸子盛满白酒,对着墙上糊着的《人民日报》社论照片碰了杯。没人敢写合同条款,只在烟盒背面摁了七个血指印。

    戚宁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以今天这个会,不是表彰会,不是动员会,更不是画饼充饥的务虚会。它是安江县委县政府向各位私营企业家正式递交的一份‘信任状’——从今天起,县里成立私营企业服务专班,由我牵头,黄主任任副组长,宋部长负责日常联络。专班不设办公室,每周二、四上午,就在老县委礼堂东侧那间空置的档案室办公。你们谁有问题,直接推门进来,不用预约,不看脸面,不卡时间。能当场解决的,当场办结;需要协调的,三个工作日内书面反馈;涉及市里或省里的,专班全程跟办,直到办成。”

    她停顿片刻,声音陡然放沉:“但我也丑话说在前头——这份信任,不是施舍,是契约。你们信县委县政府能守规矩、办实事;县委县政府信你们守法经营、诚信纳税、善待员工。谁要是把这份信任当儿戏,拿政策当幌子圈钱跑路、偷税漏税、拖欠工资……”她指尖敲了敲讲台,“专班第一个查的,就是他。”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短促,却更重,像锄头砸进冻土。

    会议进入自由发言环节。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鼎丰农牧的康跃民——等等,不对,是鼎丰农牧的康跃民?张建川眼皮一跳,这才发现方才演讲的“康跃民”,竟不是鼎丰农牧那位创始人,而是他三十岁的长子康磊!那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说话时右手习惯性地按在左胸口袋上——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齿轮徽章,是安江农机厂85届技校毕业纪念品。

    原来如此。

    张建川心头豁然开朗。难怪方才演讲里那些细节如此鲜活:91年夏天豆粕价格战、92年春信贷收紧、走廊长椅上的四小时等待……全都是真事,可主角不是白手起家的“康总”,而是那个在父亲阴影下默默扛起鼎丰农牧十年技术改造的“小康总”。老康跃民根本没来参会,他正带着团队在广东阳江调试全自动饲料膨化生产线,电话里只撂下一句话:“让磊子去,他比我懂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听人说话。”

    姚太元不知何时已挪到张建川身边,递来一杯温茶,茶汤澄澈,浮着两片舒展的碧螺春。“建川啊,你猜戚书记为什么非挑今天,非挑这个场合,让一个三十岁的娃娃替他爹站台?”

    张建川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望向台上正与褚德辉低声交谈的康磊:“她在告诉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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