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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连续开了两个会,然后又和简玉梅一道听了财务部和战略投资部的汇报情况,重点还是上市事宜的推进情况。
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推进很顺利,而益丰今年的营收几乎可以确定会超额幅度。
哪怕是不计入...
张建川话音刚落,戚宁便把笔记本合上了,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敲着一面小鼓。她没再追问亏损的事,也没接单琳那句“合适么”,而是微微侧过身,目光从张建川脸上滑到单琳面上,又缓缓落回张建川眼睛里——那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确认,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家尚在烧钱的生化企业,而是一颗埋进安江地层深处、正悄然积蓄爆破能量的火种。
“普丰……”戚宁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上掂一掂分量,“租用生化厂旧厂房,设备是二手翻新,实验室连恒温系统都靠临时改装,技术团队六个人,四个是省农科院退下来的返聘专家,两个是华中农大的应届硕士?”
张建川点头:“对。老高工姓陈,干了一辈子兽药残留检测,退休前在省质检所当主任;小李博士研究的是微生物靶向代谢调控,论文发在《Applied Microbiology and Biotechnology》上,但没申请过专利——因为所有实验数据,都按县里要求,同步报备给了安江科技局和工信局。”
戚宁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却带着一股子豁然贯通的劲儿:“这就对了。不是‘企业单打独斗’,是‘政产学研用’五位一体落地生根。建川,你这话要是早半年说,我可能还半信半疑;可现在——”她顿了顿,手指在茶几边缘划出一道短促弧线,“姚书记上个月签批的《安江县科技成果转化暂行办法》第三条第七款,明确写‘鼓励县域内科技型企业与本地高校、科研院所共建联合实验室,成果权属及收益分配由双方协商确定,县政府予以备案并优先纳入技改贴息名录’。你们的协议,是不是就卡在这条上?”
张建川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戚书记,您这记性,比我那台服务器还快。”
“不是记性好。”戚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几片茶叶,“是这事我盯了三个月。从陈工返聘手续被卡在人社局养老科,到小李的硕士档案调档函压在教育局人事股,再到实验室改造图纸被住建局以‘未达消防新规’退回三次……我让办公室整理过台账,光是协调会议纪要,就出了七份。”
单琳听着,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她忽然意识到,戚宁不是来求援的——她是来验货的。验张建川有没有真把安江当自己的地盘在经营;验鼎丰、民丰、戚宁这几块招牌背后,是否真有血肉相连的筋脉;更验这一整套看似松散、实则咬合严密的县域经济齿轮,能不能在伍映红那双看过全省十三个国家级经开区、亲手拍板过三个百亿级半导体项目的手里,转出清越响声。
窗外天色渐沉,西边云层被余晖烧成一片金红,像熔化的铜汁泼在铁砧上。张建川起身拉开百叶窗,让光涌进来。他没看戚宁,目光落在对面办公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那是县科技局的实验室改造审批组办公室。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轮廓,也叠着戚宁低头记录的侧影。
“戚书记,您刚才说,伍书记调研,重在‘调查研究’。”他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了,“那我提个建议——别带伍书记去看车间、看流水线、看鸡舍。带他去普丰的实验室,看一份正在做的检测报告。”
“什么报告?”戚宁笔尖一顿。
“安江全县规模养殖场饲料样本中黄曲霉毒素B1的含量分布图。”张建川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沓A4纸,纸页边角微卷,印着“安江县畜牧兽医站·2023年第三季度抽样分析”的铅字红章,“这是陈工他们上个月跑遍十七个乡镇、采样二百四十三份饲料后做的初筛。您看这张图——”他抽出其中一页,指尖点在右下角一个深红色标记上,“这里,青石坳镇三家养鸡场,毒素超标十二倍。但同镇另一家叫‘丰源’的合作社,数值却低于国标限值一半。为什么?因为他们去年用了普丰试产的第一批‘霉菌毒素生物降解剂’,拌料比例千分之二,成本增加不到三毛钱/吨,但养殖死亡率下降了百分之十六点三。”
单琳凑近细看,发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不同符号:三角代表传统脱霉剂处理样本,圆圈代表空白对照组,而星号,则全部集中在使用过普丰产品的养殖场位置。那些星号旁边,手写着一行行小字:“雏鸡成活率92.7%”“料肉比1.68”“出栏体重均值2.45kg”……
戚宁没说话,只是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用铅笔画着草图:左边是传统脱霉工艺流程(吸附—过滤—高温灭菌),右边是普丰的生物降解路径(枯草芽孢杆菌+乳酸菌复合菌群→分泌胞外酶→靶向裂解毒素分子)。线条稚拙,却异常清晰。最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已申报发明专利,受理号CN202310XXXXXX.X;样品送检农业农村部饲料效价评定中心,预计九月出具报告。”
“所以您看,”张建川声音很平,却像把钝刀子慢慢磨过骨头,“伍书记要是问‘安江工业底子薄’,咱们不否认。但可以告诉他——我们正把最薄弱的环节,变成最锋利的刀刃。农业大县的痛点在哪?在养殖业抗风险能力弱,在饲料安全卡脖子,在技术转化最后一公里没人接。普丰现在亏的钱,不是投在厂房里,是投在安江养殖户的鸡舍里、猪圈里、鱼塘边。它亏的每一万块,都在帮县里省下未来十万块的疫病扑杀补贴,减少三十户养殖户的返贫风险。”
戚宁终于抬起了头。她眼眶有点发红,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清醒。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陪姚太元去青石坳调研时,那个蹲在鸡舍门口抽烟的老养殖户王老栓。老人把一撮发黑的玉米粒摊在掌心给她看,烟灰簌簌落在上面:“戚书记,这饲料喂不死鸡,可鸡总蔫儿着,蛋壳薄得透光,卖不上价啊……我们这些泥腿子,不懂啥科技,就知道谁让咱少死鸡,谁就是菩萨。”
当时她怎么答的?她说“县里正在引进新技术”,然后匆匆记在本子上,回到办公室就交给了农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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