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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里，两名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用激光扫码枪扫描一箱箱货品，箱体印着褪色的“脑力金”商标，底下一行小字：“本品为保健食品，不能代替药物治疗”。

    “这是今早八点拍的。”赵俊勇将手机转向覃昌国，“红杏同志主动报备，并全程配合调查。她提出，若证实产品存在安全隐患，愿辞去公职，接受一切处理。”

    益丰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庄红杏深深吸气，声音反而稳了下来：“覃书记，戚县长，我申请即日起暂停履行县府办主任职责，全力配合调查。同时，我以个人名义，向三位患者及家属先行赔付医疗费用与精神抚慰金共计三十万元——钱已打入县财政局临时监管账户。”

    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张盖着鼎泰公章的转账凭证复印件，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

    刘英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红杏同志，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若发酵出去，对汉州干部形象、对县域招商环境，会造成多大影响？”

    “想过。”庄红杏直视着他，“所以我才更不能回避。汉州需要干净的干部，也需要经得起检验的企业。若因我的身份让两者蒙尘，那我退出，就是对这片土地最起码的尊重。”

    窗外蝉鸣陡然炸响，一阵紧似一阵。

    赵俊勇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热风裹挟着槐花甜香涌进来，冲淡了室内凝滞的空气。他望着楼下梧桐树影里走过的两个穿校服的孩子，忽道：“覃书记，您还记得八年前西山小学那场暴雨吗？”

    覃昌国一怔。

    “那天路塌了，孩子回不了家，是您带着县府办十几个人，踩着泥浆把六十多个学生一个个背过河。”赵俊勇转过身，袖口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鱼汁，“那时我就想，汉州的干部，骨子里是热的。今天这事，也一样——热锅上的蚂蚁，得有人先跳进去烫一烫，才能看清水有多深。”

    他踱回桌旁，拿起那份《专项整治建议》，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钢笔——笔帽旋开，露出墨蓝色笔尖。

    “我提三个建议。”他边写边说，“第一，由县纪委、市监局、卫健委组成联合调查组，明日进驻鼎泰，全程录像，结果全县通报；第二，成立汉州保健品行业自律联盟，邀请农大、疾控中心、龙头企业共同参与，制定高于国标的地方标准；第三……”

    他笔尖一顿，在纸上重重写下四个字：

    **“阳光备案”**

    “今后所有在汉州销售的保健食品，必须提前三十日向县府办提交完整配方、检测报告、广告脚本、终端售价，公示于县政府官网。消费者扫码即可查真伪、溯源头、评质量。红杏同志辞职的事，等调查结束再说——若查实她失职渎职，我亲自递辞呈；若查证清白，这份备案制，就请她来牵头落地。”

    会议室里只剩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益丰忽然笑了，笑声很短，却像松开了什么：“建川，你这是把刀递给她，让她自己削掉半截手指啊。”

    “不。”赵俊勇合上笔帽，将文件推至庄红杏面前，“是递给她一把尺子——量清楚，公与私的边界，到底在哪。”

    庄红杏盯着那四个墨迹未干的字，眼眶发热。她想起昨夜在安江出租屋，黄剑秋伏案修改天姿一号说明书，台灯下睫毛投下的阴影颤如蝶翼；想起张建川把鼎丰股权交到她手中时掌心的温度；想起许初蕊开车送她去县医院看望患者家属时，后视镜里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她伸手，指尖触到纸页微糙的纤维。

    “我接。”她说。

    声音不大，却震得窗台上那只停驻的麻雀倏然飞起。

    散会时已近下午两点。赵俊勇与姜其英并肩走出县委大院，热浪扑面而来。姜其英抬手抹了把汗，忽然问：“你真觉得，红杏能扛住？”

    “她扛不住，我也扛不住。”赵俊勇望向远处云顶大筑的玻璃幕墙，阳光正折射出刺目的白，“但有些事，得有人先站出来。就像当年鸡场缺饲料，她敢半夜骑自行车去邻县粮站蹲守；就像现在，得有人把‘保健品’这三个字，从神坛上请下来，放到阳光下晒一晒。”

    姜其英沉默片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刚收到的。省里批了精益电子二期环评，但附加一条——必须同步建设县域农产品溯源数据中心。看来，他们也看见你那份方案了。”

    赵俊勇没接，只仰头喝了口矿泉水，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走吧。”他说，“去安江。红杏那边刚发消息，天姿一号第一批中试样品出来了，陈教授说，效果比预估高百分之十七。”

    “哦？”姜其英挑眉，“那这次，是药？还是糖？”

    赵俊勇脚步未停，声音融进蝉鸣：“是药三分毒，是糖七分诚。红杏要的从来不是神丹妙药，是让老百姓买得明白，吃得放心——这比什么都难，也比什么都重。”

    车驶出县城，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后视镜里，汉州县委大楼渐成一个小方块，而前方，安江方向的地平线上，隐约浮起一道银灰色的光带——那是新建成的冷链物流园穹顶，在烈日下静静反射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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