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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半决赛，孟浩再战纳达尔。

    伤愈归来的纳达尔，的确非常生猛。

    这家伙似乎要将去年憋了一整年的郁闷一扫而空，所以在今年的澳网里展现出了非常出色的竞技状态。

    巨头不愧是巨头，即使这澳...

    清晨的阳光在百叶窗缝隙间切出几道金线，斜斜地落在凌乱的床单上。孟浩仰躺着，右手还搭在额头上，指尖沾着一点没擦净的唇膏印——是蔷姐昨夜伏在他胸口说话时蹭上的。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纹，像一条蜿蜒的、尚未愈合的旧伤疤。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了第七次。

    不是经纪人庄盛的未接来电，也不是ATP官方发来的积分更新提醒，而是王蔷发来的一条微信，只有两个字：“早安。”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连空格都吝啬。孟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四十七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上。枕头底下压着昨晚她喝完酒随手搁下的银色小勺，冰凉，弯成一道细巧的弧线。

    门铃响了。

    他赤脚踩过地毯，拉开门——梅德韦杰夫抱着三罐冰镇红牛站在门口，运动短裤上还沾着训练场的白灰。“丹尼尔！你迟到了三分钟！教练说你今天要打满八盘底线对抗！”他嗓门洪亮，眼睛却朝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在床沿褶皱和地板上一只被遗忘的珍珠发卡上停顿半秒，随即咧嘴一笑，“哦……原来如此。那你先缓十分钟？我帮你把红牛放冰箱。”

    孟浩没拦他。等梅总趿拉着拖鞋哼着俄罗斯民谣晃进厨房，他才转身回屋，弯腰拾起那枚发卡，攥在掌心。金属微凉，边缘硌得掌纹发麻。

    九点整，法拉盛草地网球中心一号球场外已围起人墙。美网组委会破例为孟浩开放了赛前单独热身权限——毕竟他是卫冕冠军，更是本届赛事唯一一个带着奥运金牌入场的球员。更衣室里，他换上新球衣，纯白底色，左胸绣着一枚烫金的五环徽章，右肩则是一只振翅的雄鹰，翅膀末端衔着一粒墨色网球。这是中国奥委会特批的定制款，全网仅此一件。

    可当他推开更衣室门，迎面撞见的却是德约科维奇。

    两人在通道拐角猝然相遇。老德刚结束热身，毛巾搭在颈后，腕表显示时间是8:53，比官方通告早了整整十七分钟。他抬眼看向孟浩胸前的五环徽章，目光在那枚徽章与孟浩脸上来回两遍，忽然笑了：“恭喜，孟。这枚徽章，比我昨天领奖台上的那座奖杯重得多。”

    孟浩点头致意，侧身让路。衣袖擦过对方手臂时，德约忽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我查了近十年所有大满贯决赛数据。2016年温网，你输给我的那盘，第三局平分后，你有七次正手切削失误——但里约决赛，你一盘都没用过切削。”

    孟浩脚步一顿。

    德约已擦肩而过，背影挺拔如刀锋，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尾音：“所以，你不是变强了……你是把自己拆开，又重装了一遍。”

    孟浩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后槽牙轻轻咬合的声音。

    上午十一点，首轮对阵西班牙资格赛选手加西亚的新闻发布会现场，记者话筒几乎堆成小山。“孟浩先生，您成为史上首位同时拥有奥运单打金牌与四大满贯卫冕资格的球员，对此有何感想？”“您与德约科维奇积分相差仅17分，美网若夺冠是否意味着重夺世界第一？”“听说您拒绝了湖南卫视邀请，是否因专注备战？”

    他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水珠顺着下颌滑进球衣领口。“第一问题——金牌是国家给的，不是我赢的；第二问题——积分榜每天刷新，我只看计分器亮起时的数字；第三问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放着的芒果台采访提纲，“他们请的是‘奥运会冠军’，不是‘孟浩’。而我现在，只是美网32号种子。”

    话音落处，闪光灯骤然炸亮。他微微眯眼，眼角余光瞥见混双搭档王蔷正坐在媒体席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低头刷着手机，马尾辫垂在肩头，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钻石耳钉，在强光下闪了一下，像一粒不肯坠落的星子。

    下午三点，孟浩走进二号练习场时，蔷姐已在那里挥拍二十分钟。她穿着深蓝色训练服，发带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每一次反手抽球都带着近乎狠厉的转体幅度。球速计显示：142km/h，147km/h，149km/h……孟浩在场边驻足，看见她第四次将一记高压球砸在底线内角后，突然单膝跪地，用手背狠狠抹了把汗，再抬头时，眼尾泛着薄红。

    “喂。”他开口。

    她没回头，继续捡球。“有事？”

    “ATP刚发邮件，确认你通过美网女单资格赛直通正赛。”他把平板递过去，屏幕停在WTA官网页面——王蔷的名字赫然列在正赛签表第29位，首轮对手是罗马尼亚名将哈勒普。

    她终于转过脸，鼻尖沁着汗珠，嘴唇干得起了层细皮。“所以呢？”

    “所以……”孟浩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你去年在罗兰加洛斯淘汰我的那场球，我剪了全部技术录像。包括你第三盘第十一局那个假动作截击——其实你重心根本没动，只是转了下肩膀。”

    她接过纸袋的手指僵了一瞬。

    “还有，”他声音放得更轻，“昨晚你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你落在我衬衫第二颗纽扣上的睫毛膏印，还没洗掉。”

    空气凝滞三秒。远处传来观众席零星的欢呼，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王蔷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里对着镜头那种端方得体的笑，而是嘴角向右斜挑、左眼微眯、带着三分讥诮七分疲惫的笑。她把纸袋塞回他手里，转身走向球网，从网兜里抽出一支新球拍，金属拍框在阳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

    “孟浩。”她背对着他，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比赛规则，“你知道为什么中国网球这么多年出不了顶尖女单？因为所有人教我们：稳住重心，盯住球，别抢节奏——可真正的高手，从来都是在失衡的瞬间杀人。”

    她猛地转身，将球拍横在胸前，拍面正对孟浩眼睛：“现在，你敢不敢接我一记反手slice？不许移动脚步，不许调整重心，就站在这里——接住了，混双报名表我签字；接不住……”她顿了顿，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这张‘退出美网混双’的声明，我刚签好字。”

    孟浩没伸手去接。他盯着她握拍的手——虎口有茧，食指第二关节有一道浅白旧疤，那是少年时反复磨破又愈合留下的印记。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她在郑州青少年赛决赛输给一个韩国姑娘后，在更衣室马桶隔间里哭了整整四十五分钟，出来时眼睛肿得像桃子，却坚持打完了双打铜牌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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