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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建国怔住。
邱瑶翻开新一页纸,写下四个名字,用红笔圈住:
**赵永福 → 李德昌 → 刘文栋 → 魏小林 → 周国富**
箭头之间,她画了五个等距小点,像五颗尚未引爆的雷。
“赵永福死了,八三年坠楼;李德昌死了,九零年除夕;刘文栋今晚还在家睡觉,但他书房保险柜里,藏着一份八五年手写账本复印件,记录着当年编织厂改制期间十五笔不明去向的款项,总额三十八万七千六百元——其中三十二万,流向了李德昌名下空壳公司。”
“魏小林去年刚买了第三套房,在锦绣花园二期,离一号别墅步行五分钟。他老婆是纺织厂退休会计,最近三个月,连续取现十六次,每次都是四千九百元整。”
“周国富……”邱瑶停顿片刻,眼神忽然变得极冷,“他女儿今年十九岁,在市一中读高三。每天六点四十出门,走文化路,经过老邮局门口那棵歪脖槐树。”
秦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是说……”
“我不是说。”邱瑶把钢笔帽咔哒一声扣紧,“我是提醒你,郑局刚才电话里说的是‘秘密保护’,不是‘公开预警’。如果我们现在冲去告诉刘文栋‘有人要杀你’,他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烧掉账本、转移赃款、甚至……杀人灭口。”
她站起身,拉开窗帘一角。
天光正一寸寸漫过对面楼顶,将玻璃染成淡金色。
“真正的猎物,从来不怕陷阱。怕的是,连自己什么时候进了陷阱都不知道。”
楼下街道上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唰唰声,还有早点摊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
邱瑶转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不是茶水,而是半杯浑浊的中药汁,表面浮着一层暗褐色油花。
她仰头喝尽,舌尖尝到苦涩之后,竟有一丝回甘。
“通知孙荣,让他别查卷宗了。”她说,“从现在开始,我们盯人。”
“盯谁?”
“盯刘文栋。”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沿,发出清脆一响,“盯他每天几点出门、见谁、说什么话、喝几口水。盯他书房灯亮到几点,盯他保险柜钥匙插在哪个抽屉——最好,能弄到他今晚回家后,会不会打开那个柜子。”
秦建国点头,刚要起身,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孙荣推门进来,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用凉水冲过脸。他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指节泛白。
“刚接到技侦室电话。”他声音沙哑,“锦绣花园一号别墅,也就是李德昌家,现场勘查有了新发现。”
邱瑶接过纸,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报告第三行写着:“在主卧床头柜抽屉夹层内,发现一枚脱落的黑色纽扣,材质为涤纶混纺,直径1.2厘米,边缘有细微金属刮痕。经比对,与赵健今日所穿深蓝色制服外套第三颗纽扣完全吻合。”
孙荣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赵健今天穿的,是保卫科统一配发的新款冬装。全厂共发放三十七件,每件编号登记在册。技侦刚调来领用记录——赵健领的是37号,纽扣编号对应37-3。”
邱瑶没说话,只是慢慢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窗外,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她左耳后一颗小小的褐色痣上,像一粒未干的墨点。
她忽然想起昨夜付怡送饭时说的话:“孙处,您别熬太晚,眼睛都红了。”
当时她笑答:“红眼病不传染,放心。”
可此刻她知道,有些红,不是因为熬夜。
是血沁出来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纸,转身走向窗边,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楼宇轮廓,低声说:“赵健没撒谎。”
秦建国一愣:“啊?”
“他说他恨李德昌,但更在意活着的家人。”邱瑶望着天际线,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所以他昨晚去了李德昌家——不是杀人,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李德昌是不是真的死了。”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确认这把火烧起来以后,有没有可能,把他也烧进去。”
孙荣皱眉:“可纽扣……”
“纽扣是他留的。”邱瑶打断他,“故意留的。”
办公室陷入死寂。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众人耳边发出清晰而冰冷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倒计时。
像心跳。
像某个人,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呼吸,等待下一个名字被划掉。
邱瑶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自己刚才写的名单最上方,郑重添上第五个名字:
**赵健**
然后她用红笔,在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不是怀疑。
是等待答案。
等待那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左眉带疤的男人,亲手揭开这场清算的最后一层幕布。
而此刻,城东方向,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正拐进一条窄巷。
巷口砖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
《关于兴扬县编织厂破产清算工作的补充说明》
落款日期:1985年11月23日。
风过处,纸角微微掀起,露出底下另一张更旧的通告残片,字迹斑驳难辨,唯有一行标题隐约可识:
《关于赵永福同志坠楼事件的调查结论》
下面盖着早已作废的“兴扬县劳动局”红色公章。
赵健没停车,也没回头。
他只是蹬车加速,车轮碾过告示边缘,将那一角残纸,彻底卷入飞旋的辐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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