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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粗大，指腹有厚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秦建国胃里一阵翻搅。不是便衣，不是混混。是职业的。至少受过基础战术训练。

    他慢慢合上报纸，转身走向出站口。脚步很稳，甚至带点旅客特有的疲惫拖沓。经过灰夹克男人身边时，他余光瞥见对方左手腕内侧，有一小片皮肤颜色略深，边缘微微翘起——是贴过创可贴的痕迹。而台球厅姜老板描述中，高个子左手虎口处，有道陈年烫伤疤痕，形如新月。

    两道疤痕，同一位置。秦建国喉结上下滑动，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不是巧合。是同一伙人。任永的“丽兴贸易”，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公司，是张皮，一张裹着人皮的网。

    出站口外，天光已大亮。晨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在脸上，凉得刺骨。秦建国一眼就锁定了目标——高个子正伸手拦下一辆蓝色夏利，矮个子拉开后座车门，动作熟稔得像回家。灰夹克男人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在十米，恰好卡在监控盲区边缘。

    夏利车门关闭的刹那，秦建国突然加速。他没追车，而是猛地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巷子仅容两人并肩，青砖墙缝里钻出倔强的野草，墙头晾着几件褪色工装。他掏出BB机，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按下早已背熟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忙音，一下，两下，三下……就在第四声即将响起时，一个沙哑却沉稳的男声接起：“喂？”

    “师父。”秦建国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鱼上钩了。但钩子底下，是条鲨鱼。”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关大军低沉而清晰的指令：“说重点。”

    “灰夹克，左眉疤，右手有通讯器红点，左手虎口烫伤。他刚才在灯柱凹槽按了‘永’字，出站口整衣领时，小指关节有枪茧。”秦建国语速飞快，每个细节都像子弹射出，“夏利车牌尾号371，方向往汉阳港码头。师父，这人不是接应……他是指挥。”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钝刀刮过骨头。“明白了。”关大军声音陡然转厉，“通知付强，放弃跟踪夏利，全力盯死灰夹克！记住，他才是线头！其他人，都是饵！”

    “是！”秦建国应声，却没挂断，反而压得更低，“师父……我看见他手腕上的创可贴了。今天早上六点十七分，他撕下来过一次。底下……是道新鲜的刀伤，还在渗血。”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足足五秒，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然后，关大军的声音重新响起，冷得像浸过冰水：“东子，立刻调汉阳港十年内所有渔船、货轮进出港记录。重点查，有没有一艘船，名字里带‘永’字，或者，船主姓任。”

    秦建国握着BB机的手一抖，屏幕映出自己惨白的脸。原来李处昨夜那句“任永太冷静”，早把线头埋到了海里。

    他抬头望向巷子尽头。阳光正一寸寸漫过青砖墙顶，将阴影切成锋利的碎片。远处，夏利车消失在街角，尾气在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而灰夹克男人，依旧不紧不慢踱着，像一尾游弋在浅滩的鲨，耐心等待潮水退去，露出它真正的獠牙。

    秦建国慢慢收回视线，手指在BB机键盘上悬停片刻，终于按下另一串号码。听筒里传来成晨清亮的声音：“喂？”

    “成队。”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请立刻通知付强队长，放弃跟踪目标车辆。新的指令：所有人员，立即收缩，只盯一人——灰夹克，左眉疤，手上有红点，手腕有新伤。重复一遍，只盯他。”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成晨语速骤然加快：“收到！马上执行！秦哥，你那边……安全吗？”

    秦建国望着巷口流动的人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安全。鲨鱼还没翻身，猎人，得先学会憋气。”

    他挂断电话，将BB机塞回腰间。巷子里忽然飘来一阵油香，是隔壁早点铺刚出锅的葱油饼。他摸出钱包，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钞票，递进窗口：“老板，两份葱油饼，打包。”

    “好嘞！”老板麻利地包好，递出来时，不经意碰了碰秦建国的手腕，掌心迅速塞进一个冰凉的小物件。秦建国垂眸，只见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是胡乘警给的微型录音器，能连续工作十二小时。

    他攥紧芯片，指节泛白。巷口人影晃动，灰夹克男人的身影正缓缓移入视野。秦建国接过油纸包，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脚步不急不缓。油纸包里，葱油饼温热的香气氤氲开来，甜咸交织，盖住了他掌心里，那枚芯片冰冷的金属气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猎物，也不再是猎人。他是鱼线，是钓竿，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下，那根绷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弦。而弦的另一端，正沉向更深、更黑、更无人知晓的海底。

    巷子深处，光影渐暗。秦建国的脚步声消失了，只有油纸包里，葱油饼酥脆的碎裂声，细微，固执，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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