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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沈这个叼毛并不适合做大官，当然历史上他这样的人，也从来都是活不长的。

    感谢新社会给了这个叼毛群体还能狗叫蹦跶的环境。

    当然张大象也不是老沈的主公，他跟老沈就是合作关系，他只是担心沈官...

    新郑东郊的风刮得生硬，卷着干枯的芦苇秆子撞在卡车轮胎上，簌簌作响。老沈没下车，就站在驾驶室顶棚上，羽绒服领口翻得高高的，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汴河对岸那片灰扑扑的滩涂。冰面裂开几道细纹，像被冻僵的蛇脊，底下水声微不可闻——不是没水，是水太浅，流得太慢，几乎凝滞。

    周鲲蹲在车斗里，手里的本子已经记了七页半，字迹越来越潦草，到最后几行干脆用铅笔划出箭头、括号、星号，密密麻麻叠在“就业安置”四个字旁边。他忽然抬头，声音压得很低：“沈工，你刚才说‘中职班春季招生’优先级比水泥厂还高……这不合常理。水泥厂一投产，砂石运输、罐车调度、搅拌站运维，立马带出三百个岗位；中职班就算招满五百人，学一年出来，也得等设备进场、产线调试、首单试纺……这中间空档期，少说半年。”

    老沈没回头，望远镜镜头微微偏转，照向远处一片废弃砖窑——窑顶塌了一角，烟囱斜插进天里，像根断指。“周叔，您看那窑。”他指了指，“十年前烧的是红砖，八年前改烧保温砌块，去年拆了砖机，窑膛里塞满泡沫板边角料，工人全遣散了。可窑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还钉着三块木牌：‘安全生产示范岗’‘技术能手标兵’‘新郑市青年突击队’。牌子漆都掉了，但钉子没锈。”

    周鲲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没说话。

    “中职班不是教人怎么纺纱织布。”老沈终于放下望远镜，袖口蹭了蹭镜片上的霜气，“是教人怎么把那三块牌子重新挂回去——挂得比十年前更直，比八年前更亮，比去年更烫手。”

    他跳下车，靴底踩碎一层薄冰，发出脆响。“张大象不是来建厂的，是来立规矩的。水泥厂建得再快，砂石运得再勤，只要新郑本地人还认为‘进厂不如送快递’‘技工不如开滴滴’，那这个镇就永远是‘工业小镇’，不是‘工业大镇’。名字差一个字，骨子里差十年。”

    周鲲合上本子，指尖摩挲着封皮上“贾鲁河综合治理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初稿）”几个烫金小字，忽然笑了：“所以你让‘小陈’穿那件靛蓝工装外套，袖口还故意磨出毛边？就为了在元宵晚会后台，让范梦市来的招聘组长看见他跟新郑职校校长握手时，袖子底下露出半截焊工证？”

    “不光是焊工证。”老沈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份手写教案，标题《棉纺设备基础保养三十讲》，落款处龙飞凤舞签着“陈砚”，右下角盖着枚鲜红印章：**新郑市职业技术教育中心·实训基地筹备组**。

    “陈砚”就是“小陈”。

    周鲲盯着那枚印章看了三秒，喉结动了动：“这章……还没批下来吧？”

    “没批。”老沈把纸折好，塞回口袋，“但公章模子昨天下午三点，在暨阳市刻章一条街第三家店，用钛合金做了三副。一副留底，一副交给了范梦市来的审计组组长——他女婿在滨江镇干维修班长。剩下一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几辆停着的洒水车，“现在正泡在柴油桶里，等今晚十二点整，由新郑市城管局的夜班司机，连同两吨防冻液一起，运进‘工业小镇’一期临时办公区地下车库。”

    周鲲没接话，只是默默掏出钢笔，在本子最后一页空白处画了个圆，又在圆里打了个叉。

    老沈瞥见了，笑了一声：“周叔，您这叉，是叉掉旧路子，还是叉掉自己心里那点犹豫？”

    风忽然大了，掀开周鲲鬓角一缕白发。他没回答，只把本子夹进腋下，朝卡车后厢走去。老沈没拦，转身朝汴河岸边踱去，靴子踩进冻土裂缝，咯吱作响。

    河滩上躺着半截断裂的水泥涵管，管口内壁爬满黑绿色苔藓。老沈蹲下来，手指抠下一块苔藓，捻碎，掌心摊开——灰白粉末里混着细小的铁屑，泛着冷光。

    “周叔！”他突然扬声，“您当年在西南修水库，图纸上每条支渠的坡度误差允许值是多少？”

    周鲲正在检查洒水车水箱阀门，闻言头也没抬：“千分之二。”

    “那现在新郑东郊这十里河滩，贾鲁河主槽纵坡实测数据呢？”

    “……千分之一点七六。”

    “差多少？”

    “零点二四。”

    老沈把掌心粉末抖进河沟，看着它们被残冰下的暗流裹走：“就这点差，够让二十万方淤泥三年内倒灌进新郑第二污水处理厂进水口。可没人提。为什么？因为提了就得重测、重算、重报，耽误工期。而工期……”他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新郑财政报表里，‘河道清淤专项资金’这一栏，连续五年写着‘结余’。”

    周鲲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钢笔拧开，墨水瓶倒着晃了晃——没墨了。

    老沈从自己背包侧袋掏出一支同款钢笔，递过去：“刚灌的。墨水是暨阳市文教局定制的，掺了荧光剂，紫外线灯下一照，字会发蓝光。”

    周鲲接过，拧紧，笔尖悬在本子上方，迟迟未落。

    “您记一笔。”老沈声音很轻，“‘二月十七日，汴河勘界桩位复核，发现三处坐标偏差超限，最大达0.87米。建议：暂缓签署施工图审查意见，待西道测绘院出具校验报告后，再议。’”

    周鲲笔尖一顿，墨点洇开一小团蓝晕，像滴未干的血。

    “沈工……”他嗓音沙哑，“这报告要是交上去，新郑那边……”

    “会有人连夜打电话给您女婿，说‘周院长是不是对新郑有意见’？”老沈替他说完，弯腰捡起涵管边一块鹅卵石，掂了掂，“周叔，您信不信，明天早上八点前，新郑市水利局李副局长，会拎着两盒‘白云山’茶叶，坐高铁到暨阳市，专程登门，就为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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