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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惯常的爽朗笑容，眼神沉静如深潭，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沢田纲吉却没后退。

    他慢慢挺直脊背，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呼吸依旧急促，可那双总是盛着惶恐的眼睛，此刻却像被什么点燃了。

    “试炼……”他喃喃重复，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自己制服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同样年轻的、布满细小汗珠的脖颈与锁骨。

    “我接受。”

    声音不大，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

    Xanxus转动餐刀的手指，停住了。

    路斯利亚瞳孔微缩——他看见沢田纲吉解扣子时，右手小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尖残留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火焰余烬。那是方才惊骇中本能燃起的、最原始的狱炎，又在瞬间被强行压灭。

    这孩子……在怕。

    可他的手，没抖。

    “呵。”Xanxus低笑，这次笑声里有了真正的兴味，“有意思。”

    他猛地将餐刀插进桌面，刀身嗡鸣震颤，银光刺眼。

    “斯库瓦罗。”

    “在！”

    “通知彭格列，三天后，瓦利亚总部地下训练场，开放‘初试’。”Xanxus撑着桌面起身，军靴踏地声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摇晃，“内容很简单——”

    他目光如炬，射向沢田纲吉。

    “——活着走出我的‘地狱’。”

    话音落，整个大厅仿佛被抽空了声音。唯有那把插在橡木桌面的餐刀，兀自嗡嗡震颤，刀柄上，一滴血珠正缓缓凝聚、拉长、坠落——

    啪。

    砸在沢田纲吉脚边，洇开一小片暗红。

    沢田纲吉低头看着那滴血，又抬头看向Xanxus。少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和一种更深的、沉默的决绝。

    就在这时，Reborn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铃：

    “Xanxus先生，按彭格列千年律法第37条，‘初试’需由双方守护者共同见证并签署契约。且……”他顿了顿，小手优雅地指向说平，“这位‘大哥’先生，似乎尚未完成他的‘欢迎仪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说平。

    说平正被路斯利亚按着肩膀，表情空白，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开合：“极、极限……大哥……？”

    Xanxus眯起眼。

    斯库瓦罗太阳穴突突直跳。

    玛蒙无声地飘到Reborn身边，紫色雾气翻涌：“Reborn，你明知……”

    “我知道。”Reborn打断他，帽檐下目光锐利如刀，“但规矩就是规矩。否则——”

    他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

    “——十年后那场战争，谁来替沢田君，挡下你家BOSS的枪？”

    死寂。

    Xanxus眼底的火焰，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熄灭了一瞬。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冰冷的审视。

    他缓缓转头，看向说平。

    说平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被路斯利亚死死按住。

    Xanxus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竟真的——抬起了手。

    不是攻击，不是惩戒。

    他伸出食指，隔空，点向说平眉心。

    说平吓得闭眼尖叫：“极限啊啊啊——！！！”

    指尖停在离他皮肤半厘米处。

    Xanxus的声音响起，低沉，缓慢，每个字都像淬了寒霜：

    “听着，‘大哥’。”

    “明天午夜，瓦利亚训练场B-7区。”

    “带你的刀来。”

    “如果你能在我手下活过三分钟……”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我就允许你，继续叫这个称呼。”

    说平猛地睁眼，瞳孔地震：“极、极限！！！”

    “还有。”Xanxus收回手，目光扫过沢田纲吉，“你。”

    沢田纲吉立刻站直：“是！”

    “你。”Xanxus指向Reborn，“带他，现在，立刻，滚出我的领地。”

    Reborn轻轻拍了拍小手：“遵命，BOSS。”

    沢田纲吉被狱寺和山本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几乎是拖出了大门。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回头。

    Xanxus正坐在长桌尽头，单手支颐，军靴随意踩在对面椅面，侧影冷硬如刀削。他没看沢田纲吉，目光落在那把插在桌上的餐刀上，刀尖那滴血，已凝成暗褐色的小点。

    走廊灯光惨白。

    沢田纲吉被塞进加长轿车后座，浑身虚脱，后背湿透。Reborn跳上他膝盖，小手按在他狂跳的心口。

    “纲吉君。”婴儿的声音异常柔和，“知道为什么Xanxus要你‘活着走出地狱’吗？”

    沢田纲吉摇头，牙齿还在打颤。

    Reborn抬起小手，轻轻拂过他额前汗湿的发。

    “因为……”

    “——地狱的门，从来不是他关上的。”

    “是你自己，亲手推开的。”

    车窗外，瓦利亚总部高耸的黑色尖塔刺入铅灰色天空。塔尖之上，一面残破的、边缘焦黑的瓦利亚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燃烧的暗火。

    而就在同一时刻，瓦利亚总部最底层的地下训练场B-7区。

    厚重合金门轰然关闭，震落簌簌灰尘。

    说平独自站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圆形场地中央。头顶一盏孤灯垂下惨白光束，将他瘦高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像一条濒死的蛇。

    他颤抖着，拔出了腰间的刀。

    刀身映出他惨白的脸，和一双因极度恐惧而放大、却奇异地……没有退缩的眼睛。

    灯光昏黄，照见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如虬结的老藤。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难看、却无比真实的笑。

    “极……限……”

    声音嘶哑，却像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

    “……大哥！”

    话音未落，训练场深处，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

    ——咚！

    紧接着是第二声。

    ——咚！

    第三声。

    沉重，缓慢，带着碾碎骨骼的节奏，正从黑暗尽头，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说平握紧刀柄，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没逃。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即将断裂、却宁折不弯的旗。

    灯下，他额角一滴汗，正沿着鼻梁缓缓滑落。

    坠向地面。

    啪。

    与三分钟前，沢田纲吉脚边那滴血，落于同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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