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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列宁格勒饭店,
阿列克佩罗夫收到吉米的邀请,放下手上的工作,第一时间赶来。
推门而入时,吉米和索菲亚已经站起身,笑脸相迎。
因为“石油换粮食”的计划,他们早就跟这位前苏联石油天...
瓦兰蒂娜的指尖在空气中顿了半秒,随即轻轻蜷起,指甲边缘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微光。她没笑,只是把垂到胸前的一缕金发绕上食指,慢条斯理地缠紧、松开、再缠紧——那动作像某种无声的校准,校准吉米眼底的温度,也校准自己呼吸的节奏。
澡堂里蒸腾未散的热气还浮在天花板下三尺处,混着雪茄余味、伏特加残留的辛辣,以及一丝极淡的、铝电解槽冷却水蒸发后特有的金属腥气。这气味本不该出现在招待所的卧室里,却偏偏钻进了鼻腔,仿佛整座工厂的命脉正透过墙体与地板,悄然搏动。
“您知道吗?”瓦兰蒂娜忽然开口,俄语低软如融化的蜂蜜,“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雪,下得最猛的时候,能把整个冶炼厂埋进三米深的白帐子里。可工人照样推着小车,在零下四十度的夜里清运阳极泥——不是为了工资,是怕电解槽冷透了,再通电就炸。”
吉米没接话,只将浴袍腰带解开一寸,让热气更顺畅地漫过锁骨。他目光扫过床头柜:一只搪瓷杯,杯沿有磕痕;一盒没拆封的“白海”牌香烟,锡纸反着灯泡的光;窗台上摆着半块干硬的黑麦面包,切口整齐,像是刚从食堂领来,还没来得及掰开。
“厂长让我转告您,”她往前挪了半步,高跟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两声脆响,“今晚车间主任值班,十二点准时巡检一号电解车间。他请您……别太晚回房。”
吉米终于抬眼。灯光打在她左耳垂一颗细小的蓝宝石耳钉上,折射出一点幽微的、近乎警惕的光。
他忽然问:“你在这儿干多久了?”
“三个月。”她答得很快,睫毛都没颤一下,“上个月开始,厂工会接管了招待所服务部。我们七个人轮班,每人每月排四天夜班。”
“工会?”吉米轻笑一声,抄起桌上那盒香烟,抽出一支,在掌心轻轻磕了两下,“工会哪来的钱买‘白海’?这烟在莫斯科黑市要三十卢布一包,够买三公斤土豆。”
瓦兰蒂娜没回避视线:“厂长说,这是您上次运来的物资里,专门留下的配额。他说……吉米同志懂规矩,也守规矩。”
空气静了一瞬。窗外风声骤然清晰,卷着西伯利亚针叶林的寒意,撞在玻璃上发出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松针在刮擦。
吉米把烟叼进嘴里,却没点。他盯着她眼睛,慢慢道:“那你告诉我,马克西姆的安全会议秘书任命书,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签发的,还是三点十八分?”
瓦兰蒂娜瞳孔骤然收缩,快得几乎难以捕捉。但那一瞬的凝滞,比任何慌乱都真实。
她喉间滑动了一下,声音却更稳了:“我不看政府公报。”
“可你看我。”吉米向前倾身,浴袍领口敞开,露出胸口一道浅褐色旧疤,形如弯月,“你数过我左边第七根肋骨的位置,对吧?”
她没否认。只是右手无意识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颗小小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褐色痣。
吉米的目光随之落过去,嘴角微微上扬:“克格勃地方分局‘燕子’档案第37号,代号‘灰鸮’,三年前毕业于明斯克国立大学外语系,主修英语与国际关系。父亲是白俄罗斯国家歌剧院首席男中音,母亲是明斯克第二医院儿科主任。九一年七月调入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分局外联科,负责接待外宾及……特殊事务协调。”
瓦兰蒂娜呼吸停了整整两秒。然后她笑了,是真的笑,肩膀微颤,金发簌簌抖落几粒看不见的雪沫:“您连我母亲的职称都查到了?”
“不。”吉米终于点了烟,火苗跃起时照亮他半边脸,“是她上周五在明斯克儿童医院门口,替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挡了辆失控的自行车。监控录像里,她扶孩子起来时,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反光特别亮。”
瓦兰蒂娜的笑容僵在唇角。
“你父亲去年十月做了声带息肉切除手术,术后失声三个月。你寄给他的第一张汇款单,收款人写的是‘明斯克市立音乐学院声乐教研室’——但那地方根本没有这个科室。”
她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你每月十五号准时往白俄罗斯账户打款,金额固定为一百二十美元。不多不少。这笔钱,够买三盒进口止咳糖浆,或者……一疗程的康复理疗。”
吉米吐出一口烟,青白雾气缓缓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所以今晚,你不是来陪我的。你是来确认一件事——我到底知不知道,科尔亚科夫昨晚在列宁格勒饭店砸碎的第三只酒杯,杯底刻着‘1990·索契’四个字母。”
瓦兰蒂娜终于退了一步。后脚跟抵住暖气片,金属外壳滚烫。
“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只杯子,是我送的。”吉米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地毯上,像一小簇熄灭的星火,“八九年索契峰会,我替鲍里斯准备礼物清单时,特意订制了十二只水晶杯。每只底部都刻着不同城市和年份——基辅、塔林、第比利斯、维尔纽斯……还有索契。当时谁也没想到,五年后,第一个被砸碎的,会是索契那只。”
他顿了顿,烟雾后的目光锐利如解剖刀:“而真正该被砸碎的,从来不是杯子。”
瓦兰蒂娜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吉米起身,走向窗边。推开一条缝,寒气轰然灌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远处,几公里外的电解车间灯火通明,橙红色光晕在雪幕中晕染开来,如同大地深处未冷却的岩浆。
“明天早上六点,”他背对着她说,“你去厂办取一份文件。编号KRA-ALU-911028,标题是《关于氧化铝跨加盟国运输临时通关协议(草案)》。原件在马克西姆办公室保险柜里,副本存档在厂办三号柜第三层。你把它交给马克里奇,就说……‘灰鸮已确认航线畅通’。”
瓦兰蒂娜怔住:“您……放我走?”
“不。”吉米转过身,烟已燃尽,只剩一截焦黑的烟蒂夹在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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