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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堡,普尔科沃机场。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停机坪上,一架来自华夏的专机刚刚降落。
舱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吉米站在舷梯旁,面带微笑地迎接着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
布特和索...
夕阳熔金,莫斯科河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被揉皱的锡纸,在晚风里轻轻颤动。吉米推开阿拉格维餐厅厚重的橡木门,冷空气裹挟着伏特加与烤肉混合的暖香扑面而来。他没回头,只用余光扫了眼停在街角那辆黑色伏尔加——车窗半降,司机正低头摆弄收音机,天线歪斜着,滋滋电流声混在远处克里姆林宫钟楼沉闷的报时里,一下,两下,三下……七点整。时间掐得精准,像手术刀划开皮肤前最后一秒的停顿。
索菲亚已经站在门口等他,羊绒围巾松松绕在颈间,发梢沾着细小水珠,不知是雾气凝成,还是方才在河岸长椅上静坐时落下的露水。她没说话,只是把一张折叠整齐的《消息报》递过来,头版右下角,铅字印着一行不起眼的小标题:《国资委员会就私有化试点召开内部协调会》。日期是今天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吉米指尖掠过油墨未干的纸面,触感微涩。他忽然想起盖达尔咖啡杯沿上那一圈淡褐色的渍——不是茶垢,是速溶咖啡粉冲得太急,没搅匀,沉在杯底,像一块将融未融的冻土。
“他们没给名单。”索菲亚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波罗的海航运公司,持股结构保留49%,职工配发资产券——但没提配发比例,也没说是否允许内部认购。”
吉米点点头,将报纸叠好塞进大衣内袋。两人并肩走入暮色,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沥青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身后餐厅玻璃窗映出他们模糊的剪影,又被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的路灯拉长、扭曲,最终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第二天清晨六点,圣彼得堡涅瓦河畔的旧船坞区尚未苏醒。铁锈味混着河水腥气弥漫在空气里,几只乌鸦蹲在废弃起重机的钢铁臂膀上,黑羽在初升的太阳下泛着幽蓝光泽。吉米推开“波罗的海航运公司”锈迹斑斑的铸铁大门时,看门的老头正蹲在门房檐下煮茶,搪瓷缸里翻滚着暗红的茶汤,蒸汽裹着廉价茶叶的苦涩直冲鼻腔。老头抬眼瞥见吉米身后的索菲亚,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说话,只默默往炉膛里添了块劈柴。
厂房深处传来金属敲击声,笃、笃、笃,缓慢而固执。吉米循声穿过堆满朽烂缆绳与空油桶的走廊,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车间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蒙尘的玻璃窗漏下几束惨白光柱,光柱里浮尘狂舞如微型风暴。七八个工人围在一台老式柴油发动机旁,有人拿着扳手,有人举着游标卡尺,还有人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曲轴箱外壳——那上面覆盖着经年累月渗出的、近乎凝固的黑色油泥。一个穿洗得发白工装裤的年轻人抬起头,脸上蹭着油污,眼神却亮得惊人:“吉米同志!您真来了!”
吉米没应声,只弯腰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连杆轴承,指腹摩挲着断裂面粗糙的毛刺。索菲亚从随身手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吉米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A4纸,上面印着俄文打印字,抬头是“圣彼得堡经济改革试点办公室”,落款日期是昨天下午三点。他把它递给那个年轻人:“念。”
年轻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少日不睡的沙哑:“……根据第7号试点决议,波罗的海航运公司自即日起进入‘承包制过渡期’,原有全部设备、厂房、码头使用权及32名正式员工编制,由俄罗斯环球银行牵头组建的‘涅瓦联合体’全权接管。过渡期内,企业盈亏自负,原有上级主管单位仅保留财务审计权……”
话音未落,车间角落传来一声冷笑。一个头发花白、左袖管空荡荡的老钳工拄着拐杖踱出来,拐杖尖端敲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咔”声:“盈亏自负?吉米同志,您倒是说说,去年冬天冻裂的三号泊位液压桩,维修费谁出?上个月被货轮撞坏的导航灯塔,图纸早丢在档案室老鼠洞里了,您让谁画新图?还有……”他猛地抬起独臂,指向天花板,“这屋顶漏雨两年了!每次下大雨,咱们就在底下拿脸盆接水,接满一盆,倒进锅炉房烧开水——您管这叫‘盈亏自负’?”
吉米静静听着,直到老人喘息粗重,才慢慢开口:“明天早上八点,我带工程师来测漏点。后天,新防水材料运到。大后天,三号泊位液压桩的德国原厂备件,从汉堡港启运。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所有导航灯塔电路图纸,由我亲自送去列宁格勒造船学院,找当年设计组退休的沃洛宁教授重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油污的脸,“你们的工资,从下个月起,按圣彼得堡平均工资的两倍发放。另外,每人预支三个月工资,今天下午三点,到财务室签字领取。”
死寂。只有柴油机冷却液在管道里缓缓流动的汩汩声。年轻人攥着纸的手指关节发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索菲亚适时上前一步,从手袋里取出一只黑色真皮公文包,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摞码放整齐的美钞——崭新的百元面额,棱角锋利得能割破手指。“这是第一批预付款,”她声音平静无波,“总计二十三万七千美元。按当前黑市汇率,折合卢布……大概两千三百万。够买下整个船坞三年的柴油。”
老钳工空荡的袖管猛地一抖,拐杖“咚”一声砸在地面,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他死死盯着那些绿油油的纸币,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当天夜里,吉米独自坐在涅瓦河畔公寓的书房里。台灯昏黄光晕只笼罩着书桌一角,其余空间沉在浓稠墨色里。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盖达尔亲笔签署的《小私有化操作细则(内部参考)》,另一份是科尔亚科夫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首批试点企业资产清单(绝密)》,第三份,则是一张边缘磨损的旧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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