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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了才走。
陈子轻坐在陆母坐过的地方,借着月色看熟睡的小陆与庭。
隔壁隐隐约约有说话声落入他的耳中。
“
庭庭不是会撒谎的小孩。我明天早点出摊,在那里给孤魂野鬼烧点纸。”
“纸不要钱?活人都要吃不上饭了,还管鬼?”
“可是不烧纸,我怕那鬼魂会缠上庭庭。”
“那就直接把鬼驱掉!”
“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不一定能送走,况且驱鬼也要买黄纸和……”
“黄纸我不是前段时间才买了吗,怎么又没了,让你给吃了?”
“我一天到晚在外面那么不容易,你能不能给我消停点!”
“……睡吧。”
“睡睡睡,就知道睡,成天这个那个破事,睡个屁睡!”
“……”
“他妈的,大的小的没一个让老子顺心!”
“等老子回了陆家……”
后面的声音陈子轻听不清了,他拧着眉心:“陆与庭真倒霉,有这种爸爸。”
他妈妈也倒霉,嫁了那种只会在家里横的废物。
.
第二天晚上,陆父陆母又发生了争吵,确切来说是陆父一个人在那吼叫,陆母轻声细语的,不和他飙音量。他像是狂躁症,吼声震耳欲聋。
陆与庭蹲在门后捂住耳朵。
陈子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过去双手,拢上他捂耳朵的手,拢了个空,没碰到他的皮肉骨骼。
然而陆与庭应该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整个人一颤。
还是怕。
不过陆与庭这次没有发出惊叫,大概是发现……他是个好鬼。
“没事的。”
陈子轻重复了一句,“没事的。”
他一遍遍地说着,陆与庭始终不言不语。
……
陈子轻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没事的”,命运之手依旧勒住了陆与庭的童年。
陆父满身酒气地从外面回来,眼球暴突,神情癫狂狰狞,他把家里砸得稀烂,拎着把菜刀,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踹门。
当陆父踹开陆与庭的房门时,陈子轻眼皮直跳,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尽管他知道这是陆与庭的过去,所有都是定局,他改变不了。但他还是在那一瞬间,本能地冲上去阻挡。
提着菜刀的陆父穿过他身体,他听见一声小动物遭受剧痛的惨叫,回头就见到地上有一条血淋淋的小腿。
也算是见过不少血腥场面的陈子轻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全身力气被抽空,眼前一阵晕眩。
陆与庭躺在床上,膝盖处的砍伤不断往外渗血,很快就把他的床被染红,他已经叫不出来,发不出声音了。
陆父把他拖过来。
陈子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再次冲上去,把生平会的所有恶毒的话和难听的话都说了个遍,于事无补。
陆与庭另一条小腿也没保住。
那两条小腿被陆父扔到楼下,被几只野狗叼走了,他拿着菜刀继续乱砍,边砍边咒骂陆家没选他,选了别的私生子早晚会后悔,他
发了疯。
.
陆父清醒过来以后,既没道歉也没痛苦,他怪妻子为什么不看好小孩,为什么要在他犯病的时候出门。
为什么不把菜刀收在他找不到的地方,为什么不及时给他买药。
还怪孩子为什么不去外面玩,为什么连个玩得来的朋友都没有,为什么不跑。
大部分是妻子的错,小部分是孩子的错,他自己没有错。
陈子轻跟陆与庭说:“不是你妈妈的错,也不是你的错,你们没有错。”
陆与庭双眼紧闭,没有一点反应。
……
家里没钱带陆与庭去大医院治疗,只能找那种小诊所。
陆父为了不担责任,也为了不听妻子的叹气声,不看儿子的凄惨状态,以有门路做生意为由去了外地。
陆与庭的妈妈背着他走过一条条潮湿狭窄的巷子,为他找看起来有点实力的老大夫给他医治,花光了身上的积蓄。
失去了两条小腿的陆与庭没假肢,也没轮椅,他去哪就靠爬行。
起初妈妈出摊的时候,会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
他越来越不爱说话。
妈妈不知从哪弄来一辆小推车,拉着他去出摊,他又回到了帮妈妈干活的日子,只是同样不怎么说话,就算是说,也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不会哭,不会笑,呆呆的。
陈子轻穿越过来,眼泪流了不知多少,眼睛一直是核桃样:“你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闷不闷啊?“
陆与庭利索地削着土豆。
陈子轻坚持不懈地在他耳边唠唠叨叨:“陪我说说话呗。”
陆与庭把削好的土豆放进盆里:“没有想说的。”
“怎么没有,你可以说说今天的太阳怎么样,风怎么样,你的腿怎么样?”
陆与庭一连削了好几个土豆才说:“不知道。”
陈子轻不禁感到愕然:“不知道?
“嗯,都不知道。”
陈子轻怔怔地“啊”了一声,拉长了声调:“不知道啊……”
他的视线无意间瞟向小孩有点不自然的大腿,闻不到气味的他却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腥臭,声音瞬间就紧了紧:“你的膝盖是不是感染了?”
陆与庭一僵。
陈子轻说:“你把裤管撸上去,我看看你的腿。”
陆与庭比之前更瘦的小脸绷着。
陈子轻确定陆与庭的小腿感染了,只有陆与庭一个人听得见他的声音,知道他的存在,他没办法触碰这里的任何物品,包括陆与庭这个人。
所以他不能通知陆与庭的母亲。
其实通知了也起不到做大的作用,那个女人已经快到极限了,无论是身体,精神,还是心理。
无力感涌上心头,陈子轻想,陆与庭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按上假肢呢……
要等他长大吧。
离他长大还要好久,他还有很多的苦要
吃。
.
陆与庭两个膝盖都发炎了(),他妈妈找来信得过的老大夫?()_[()]?『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倒酒精给刀消毒,就那么将他烂掉的皮肉挖去。
整个过程中,陆与庭没哭一声,叫一下。
倒是他妈妈哭成了泪人。
陈子轻跟陆与庭说,我是很厉害的鬼,我可以把你爸爸带走。
陆与庭枕着散发着肥皂香味的枕头:“你带不走,你是个没能力,只会唠叨的小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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