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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偿？”

    听到这话，别说彭玉，其余众人都笑了。

    这时候，跟他们谈补偿？

    这个织母看来是真怕极了要死，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还会在意她的什么补偿，势必是...

    那对年轻男女，一袭素衣，衣袂在晚风里微微翻飞，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此地的游方修士。可彭玉瞳孔骤然收缩——那气息，那身形，那眉宇间似曾相识的轮廓，像一把钝刀，狠狠刮过她沉寂两百年的记忆。

    “彭坤……？”

    她喉头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震得身旁三人齐齐一怔。

    刘青山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去：“老祖，莫非是……”

    彭玉没答，只死死盯着山脊上那二人。左手边男子负手而立，气息驳杂却沉稳，道真境初期，不强，却奇异地混着三重韵律：一缕苍帝血池的腥甜、一丝未散尽的兽患残魂戾气、还有一股……极淡、极冷、极熟悉的本源气息——那是她亲手喂养过二十年的父辈血脉。

    右边女子垂眸敛袖，指尖一枚银环悄然泛光，正是僰族嫡系才配佩戴的【玄螭衔月镯】。她身上气息更微妙：初时是彭坤夫人惯有的温润木灵之息，可稍一凝神，便能察觉其下蛰伏着极细微的幽冥寒煞——那是凤栖山梧桐洞府深处，被陈阳用太一钟镇压过的尸气余韵，经无相镯层层过滤后，竟成了最致命的伪装。

    彭玉的巨斧无声垂落，斧刃嗡鸣不止。

    她活了近七百年，见过太多夺舍、假形、幻术、傀儡。可眼前这两人，连呼吸节奏都与当年彭坤夫妇如出一辙——彭坤好左肩微耸，说话前必轻咳半声；夫人则惯于捻袖角，指尖总留三分力，仿佛随时要掐诀。

    “不是他们。”秦墨低声道，“夺舍者气息再像，骨相也改不了。”

    “骨相？”杜丽娘冷笑，“你忘了苍帝陵血池里泡出来的‘人’？那是用万载血莲蕊、三百六十五具天人残躯炼成的‘生胎’，从根子里就刻着彭家骨纹！”

    彭玉忽然抬手，掌心浮起一团赤红火焰，火中映出一道虚影——正是彭云临死前魂火所录：凤栖山下，织母指尖血线如蛇，缠住少年脖颈，少年挣扎时，袖口滑落半枚青玉珏，珏面刻着“坤”字篆纹。

    “他袖里的玉珏……”彭玉声音嘶哑，“是坤儿幼时佩的护身符。”

    静。

    风停了。

    山林间连虫鸣都断了。

    刘青山猛地抬头，看向山脊：“他们……在等我们过去。”

    不是逃，不是躲，是站在那里，像两尊刚从族谱里走出来的碑。

    彭玉缓缓迈步，脚下大地龟裂，每一步都震得远处山峰簌簌落石。她没提斧，只将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浮现出一枚青铜古印——印钮为九首夔龙盘绕，印面阴刻二字：【敕令】。

    “敕令印！”杜丽娘失声，“老祖竟动用了宗祠镇器！”

    这是僰族六部共祭的至高信物，唯有族中遭灭门之危，或直系血脉遭外敌斩尽时，方可启封。印出，即宣战。

    彭玉停在山脚，仰首望山脊，声音如铁砧砸铜钟：“若真是我儿，为何不敢下山？”

    陈阳笑了。

    他笑得很慢，笑纹从眼角漾开，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久别重逢的涩意。他往前半步，山风拂起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点朱砂痣——那是彭坤幼年被血池浸染后，天生烙下的印记，连彭玉自己，都以为早已随肉身湮灭。

    “娘……”

    只一声。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通加持，就是普普通通的呼唤，像两百年前那个雨夜，他跪在祠堂青砖上，捧着打翻的祭酒，怯生生抬头喊她。

    彭玉浑身剧震，膝盖竟不受控地一软，险些跪倒。她身后三人同时色变——这声“娘”，用的是僰族最古的语调，连发音都带着西南密林特有的喉颤音，绝非外人能摹仿。

    赵映适时上前半步，袖口微扬，露出腕间一截苍白皮肤。皮肤上，一朵墨色梧桐花若隐若现——那是彭坤夫人早年为镇压体内尸毒，以梧桐心火灼烧留下的烙印，只有至亲才知其位置。

    “阿坤……阿沅……”彭玉喉咙里滚出两个名字，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你们……活了？”

    “活了。”陈阳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可身子……不太争气。”

    他摊开右手，掌心赫然一道狰狞裂口，皮肉翻卷，隐约可见底下森白骨茬——正是当初被织母血线绞杀时留下的旧伤，此刻被《胎化易形术》刻意维持着未愈状态，血气混浊，灵机滞涩，活脱脱一副夺舍未稳、根基崩坏的模样。

    彭玉瞳孔骤缩。

    这伤口……她认得。两百年前，彭坤为护族中幼童闯入瘴疠谷，被毒蛟尾骨刺穿手掌，后来虽用龙髓续骨，但每逢阴雨，掌心仍会裂开旧创。这细节，连刘青山都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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