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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后，陈立将长子守恒唤至书房。

    告知了在溧阳时，州牧许元直与英国公周伯安强压陈家承修溧水河堤之事。

    陈立没有绕弯子，先将江州州牧许元直与英国公二人，以朝廷拨款重修溧水河堤为由，让陈家承接...

    夜风卷着血腥气，在码头边缘打着旋儿，吹得几盏残破灯笼忽明忽暗。血浸透青石缝，顺着斜坡淌入江水，浮起一层淡红薄雾，又被晚潮无声卷走。

    师伯站在尸堆中央，灰布衣袍未染半点血渍，连袖口都干干净净。他弯腰，从剑忧尚温的尸身腰间解下一只黑檀木匣——匣面无纹，却隐隐透出寒意。指尖轻叩三声，匣盖无声弹开，内里静静卧着一枚青铜古钱，钱文非篆非隶，只刻着一个扭曲如蛇的“赦”字。钱背则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紫晶，幽光浮动，似有活物在晶中游走。

    他凝视片刻，忽然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越脆响，紫晶应声炸裂，化作七点星芒，倏然射向四野——东南西北、上下中，各一点，最后一粒则悬于他眉心寸许，微微旋转。

    刹那间，整片码头地面泛起蛛网般细密金纹，由尸首伤口处悄然蔓延，眨眼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隐晦阵图。那些尚未冷却的鲜血竟逆流而上，沿着金纹爬行，如活虫般蠕动、汇聚，最终尽数涌入那枚青铜古钱之中。“赦”字骤然亮起，紫芒吞吐，仿佛饥渴已久的凶兽，贪婪吮吸着数百条命魂残息。

    师伯缓缓合拢匣盖，将木匣收入怀中，动作轻缓，宛如收起一封寻常家书。

    远处江面，一艘乌篷小船正顺流而下，船头挂一盏素白纸灯，灯上墨书“渡厄”二字。船夫佝偻，蓑衣裹身，竹篙点水无声。师伯抬眸望去，唇角微扬，却不言语，只将右手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已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灰皮纸。

    纸面空白，唯有一道极细朱砂线，自左至右横贯而过，线尾微微翘起，形似半截断刃。

    他食指蘸血，在断刃末端轻轻一点。

    那点猩红瞬间晕染开来，竟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血蝶虚影，蝶翼扇动三次，随即消散于夜风中。

    与此同时，八十里外，荒庙。

    残破山门塌了半边，门楣上“静心观”三字只剩“静”字孤悬。庙内神像倒伏，泥胎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似的木架。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在满地瓦砾间投下一道惨白光柱，光柱正中，端坐一人。

    慕陈立。

    她双膝盘坐，脊背挺直如松，双手结印置于丹田，闭目垂睫，面色苍白却无痛楚之色，呼吸绵长匀细，竟似入定修行。可若细看，便会发现她腕脉处缠着三缕极细银丝，丝线另一端没入地面裂缝，与庙外百步之外三株枯死老槐树根须相连；更诡异的是，她头顶百会穴上方三寸，悬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肉瘤，瘤体缓缓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引得她额角青筋微跳，而那肉瘤表面，赫然浮现出与青铜古钱上一模一样的“赦”字纹路。

    忽然，她眼睫颤了颤。

    并未睁眼，只是喉头微动，声音低哑如砂石磨过：“……来了。”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三声轻叩。

    笃、笃、笃。

    不疾不徐，仿佛故人访友，叩的是柴门，不是死关。

    叶孤鸿与丛先腾并肩立于阶下。两人皆未佩剑，衣袍整洁，面容沉静，唯有眸底翻涌着山雨欲来前的浓重阴云。叶孤鸿手中提着一盏青铜风灯，灯焰幽蓝，焰心凝成一点刺目金芒；丛先腾则负手而立，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玉珏，玉面映着月光，竟隐隐浮出数道细微裂痕，裂痕走向，与码头阵图金纹分毫不差。

    “慕师妹。”叶孤鸿开口，声如古井投石，清晰传入庙内，“我二人已至。”

    慕陈立并未答话。

    叶孤鸿目光扫过她腕上银丝、头顶肉瘤，瞳孔骤然一缩。丛先腾则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青灰色雾气自他指尖逸出，在空中凝而不散，缓缓勾勒出一幅微缩地图——正是惊雷泽至江口沿途地形，而此刻，地图上数十个光点正急速熄灭，最后三颗，则在码头位置，彻底黯淡。

    “码头……没了。”丛先腾声音低沉，听不出悲喜，“剑忧三人，神魂俱灭。”

    叶孤鸿沉默一瞬，忽将手中风灯高高举起。幽蓝灯焰猛地暴涨，化作一道竖立火幕，火幕之中，无数细小符文流转不息，赫然是天剑派失传三百年的《照魂引》残篇！符文映照之下，慕陈立周身景象陡然扭曲——银丝幻化为锁链虚影，肉瘤浮现层层叠叠血咒，而她结印的双手之间，竟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黑色细线，直通庙宇地下深处！

    “地脉缚魂阵？不对……”叶孤鸿眼中精光爆射，“是‘赦’字禁，借地脉为引，以生魂为薪，炼……炼‘赦魂珠’？！”

    丛先腾脸色终于变了：“他想炼化慕师妹神识，铸就伪·归元道基？！此等邪法，早已被天剑律令列为绝禁，违者形神俱戮！”

    “呵……”

    一声轻笑，突兀响起。

    并非来自庙内，而是自两人身后。

    叶孤鸿与丛先腾霍然转身。

    师伯就站在十步之外，灰衣布履，面容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声笑，不过是夜风拂过枯枝。

    “二位太上，好眼力。”他颔首，语气竟带着几分赞许，“可惜，晚了。”

    叶孤鸿手中风灯焰心金芒骤然炽盛，如一轮微型烈日：“你究竟是谁？与‘赦’字宗何干？”

    师伯摇头：“宗门？不过旧壳。我名，已随三十年前那场大火烧尽。”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叶孤鸿手中灯焰，又落回丛先腾指尖玉珏，“倒是你们……明知是局，为何还来？”

    丛先腾冷笑：“不来，慕师妹便真成你炉中薪炭。来，至少能搏一线生机。”

    “搏？”师伯轻叹，“你们可知，这‘赦’字禁，最妙之处不在困人，而在‘惑’？”

    话音未落，他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慕陈立。

    “嗡——”

    庙内空气骤然凝滞。慕陈立头顶那枚搏动的暗红肉瘤，猛地一缩，随即疯狂膨胀！肉瘤表面“赦”字纹路寸寸崩裂，溢出粘稠黑血，血滴落地，竟化作一个个蜷缩婴儿状的漆黑阴影，无声爬行，迅速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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