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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
他静立片刻，转身走向深坑边缘。伏魔伞尖点地，伞面蛛丝悄然延伸，如活物探入焦土裂缝。数息之后，蛛丝回缩，末端缠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墨玉片。玉片表面蚀刻着半幅残缺地图，线条古拙，山形走势与陈阳白日所见圣山轮廓隐隐相合，山巅位置，一个朱砂小点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脏。
玉片背面，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癸卯年，青玄宫秘录·第十七卷·神宫初探手札。”
陈阳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青玄宫不是偶然撞进来，而是早有预谋。他们知道圣山、知道神宫、甚至知道血骨的存在。宋风扬这一家子，不过是先锋卒，真正的主力，恐怕还在后面压阵。而“归墟之门”……他体内血脉之骨曾隐隐共鸣过一次，就在锥蝽王第一次触碰血骨的刹那——那不是恐惧，是饥渴。仿佛两块本该拼合的碎片，在跨越万古时空后，终于嗅到了彼此的气息。
远处，林间窸窣声再度响起，比方才更密、更近。
陈阳收起玉片，伏魔伞轻旋，伞面蛛丝倏然绷直，如琴弦拨动。数十道无形剑气顺着蛛丝疾射而出，精准没入不同方向的树干。没有声响，唯有树皮表面浮起蛛网般的细密裂痕，随即整棵树从内部无声炭化，簌簌坍塌成灰。
林中潜行之物骤然停滞。
陈阳没回头，只将云中剑缓缓收入鞘中，剑鞘轻叩掌心，发出沉闷叩击声。
“出来。”
两个字落下，三十丈外一株龙眼树后，阴影如水波荡漾。洪三迈步而出，青衫依旧整洁，手中折扇轻摇，扇骨上七颗墨玉珠滴溜溜转动，映着残火幽光。他脸上笑意温润，仿佛只是踏月闲游至此，全然不见方才爆炸掀起的滔天威势。
“陈小友好手段。”他声音清朗，带着三分赞叹，“以四境剑域为饵，借内丹念珠为雷，再以伏魔伞遮蔽因果……青玄宫这五只蚂蚱，死得倒也算体面。”
陈阳侧过身，伞尖斜指地面：“洪前辈既已看了全程，何必再装作不知情？”
洪三摇头失笑：“我可没看全程。方才那场爆，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足足三息失聪。”他扇子一合，指向深坑，“倒是陈小友，杀伐果决，不愧是峨眉山上走下来的。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阳腰间太一钟，“这口钟，似乎不太像峨眉旧物？”
陈阳眸光微凛。
太一钟自入遗迹以来，一直隐于识海，只在收取锥蝽王尸身与屏蔽因果时短暂显形。洪三能一眼认出其非峨眉之物，要么亲眼见过此钟来历，要么……他对陈阳的底细，远比表面所知更深。
“前辈眼力过人。”陈阳不否认，也不承认，只道，“既是同路，不如开门见山。前辈追着青玄宫的人而来，想必也是为那‘归墟之门’？”
洪三眼中笑意淡去一分，扇骨上第七颗墨玉珠骤然停止转动，表面浮起一层细密血丝：“归墟之门？呵……小友这话，倒是和宋风扬临死前说得一般无二。”他忽然抬手，扇尖直指陈阳眉心，“可你有没有想过，若那扇门后，关着的不是机缘，而是……当年亲手将峨眉山打入尘埃的那位存在？”
陈阳呼吸一滞。
峨眉山被打入尘埃？
他从未听师父提过此事。峨眉一脉向来低调，只言传承自上古，至于具体兴衰，典籍讳莫如深。而洪三，一个青羊山青玄宫的客卿，怎会知晓峨眉秘辛？
洪三见他神色微变，扇子轻摇，血丝退去：“小友不必紧张。有些事，现在说为时过早。”他目光转向圣山方向，声音渐沉，“但宋风扬没骗你——血骨，确是钥匙。而你体内那块，是锁芯。神宫之中，有开启一切的‘源钥’，也有……镇压一切的‘封印桩’。”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陈阳眼底：“你若执意要闯，洪某愿为你执灯。但若你选择退出……”扇骨上七颗墨玉珠同时亮起幽光，“今夜所见，洪某当从未发生。”
陈阳沉默良久，忽而一笑。
他抬起左手，缓缓挽起袖口。小臂内侧，一截莹白如玉的骨骼轮廓清晰浮现，表面流动着淡金色脉络，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明灭。那光芒，与方才宋风扬心口血晶的幽光，竟如出一辙。
“退出？”陈阳声音平静无波，“前辈可知，我为何入此遗迹？”
不等洪三回答，他指尖轻点那截血脉之骨，金芒暴涨，照亮他半张脸庞：“因为我师父，就是被这骨头……活活疼死的。”
风骤然停了。
远处林间，最后一丝窸窣声也消失了。
洪三摇扇的手，停在半空。
陈阳放下袖子，伏魔伞缓缓合拢，伞尖点地，发出一声轻响，如同叩门。
“所以前辈不必执灯。”他抬眼，眸中金芒未散，却比方才更沉、更锐，“请让路。”
洪三怔住，扇骨上七颗墨玉珠齐齐震颤，其中一颗“啪”地裂开一道细纹。
他望着陈阳，许久，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
扇子收拢，深深插入腰间玉带。
他侧身一步，让出正对圣山的方向，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仿佛一株终于弯下脊梁的老竹。
“洪某，恭送陈小友——赴此山，赴此局，赴此……万古长夜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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