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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三人，无声开合的嘴中喷吐出更浓烈的腥气。
“这是……朽骨天尊座下三百‘哀面傀’？”赵映声音微紧。
癸胜头也不回：“是。它们只认血契，不认人。我用的是先祖骨血，它们……不敢拦。”
话音未落，左侧一棵枯树突然爆裂！无数白骨利爪破木而出，抓向赵映面门！
赵映甚至未抬手，袖中莲灯火光暴涨，一道金莲虚影瞬间绽放，白骨利爪撞上莲瓣，顿时发出刺耳尖啸，化为飞灰。
癸胜脚步未停，只低吼：“别毁傀！它们护的是碑，不是人！毁了它们，碑前禁制会暴走！”
赵映冷哼一声，莲灯火光倏然收敛，只余一点豆大青焰，在她指尖静静燃烧。她不再看那些哀面，目光如电，死死锁住前方愈来愈近的林心——那里，雾气翻涌得最为粘稠，仿佛一锅煮沸的墨汁。而在那墨色中心，一点惨白，正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碑。
碑身歪斜，半截没入泥沼，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的惨白材质铸就，表面爬满蛛网状的暗红裂痕。碑顶刻着三个古篆，字形狰狞，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枯寂之意——
朽骨天尊。
癸胜终于停下，站在距离石碑十丈之外，再也不肯向前半步。他浑身肌肉绷紧，额头青筋根根暴起，汗水混着污垢淌下，声音嘶哑如裂帛：“到了。碑前三丈……是‘蚀心渊’。踏进去，肉身即腐，神魂俱销。我……只能送到这里。”
赵映凝视石碑，莲灯青焰无声摇曳，映得她眸中寒光凛冽。她能感觉到，那石碑并非死物，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碑身每一道裂痕下，都潜藏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那力量并非纯粹的腐蚀，更像是一种……“抹除”。抹除存在本身，连痕迹都不留。
她侧首看向陈阳：“你看到了什么？”
陈阳没说话。他双目微阖，眉心隐隐有黑气流转，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侵蚀。足足三息之后，他才睁开眼，眸底幽深如古井，声音低沉：“碑不是门。”
赵映一怔：“嗯？”
“碑是锁。”陈阳抬起手，指向石碑基座下方——那里，泥沼翻涌，隐约可见几块断裂的玄铁锁链，链环锈蚀，却依旧牢牢扣在碑脚与大地之间。“锁链断了七根，还剩一根。那根……在动。”
赵映循他所指望去，果然，最末端一根锁链的末端，并未没入泥沼，而是微微起伏，像一条垂死的蛇在抽搐。锁链末端，悬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黯淡无光的玉珏。
玉珏表面，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正沿着纹路缓缓蔓延。
“玉令？”赵映呼吸一窒。
“不全是。”陈阳摇头，目光却越过玉珏，落在石碑背面——那里，泥沼之上，悬浮着半截残破的青铜镜框，镜面早已碎裂，只余几片菱形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面：有时是荒芜焦土，有时是云海翻腾，有时是星河倒悬……画面急速变幻，混乱不堪。
“那是……苍帝遗宝‘万象镜’的残片？”赵映失声。
陈阳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万象镜碎，界域不稳。玉令……是维系它最后一线平衡的‘楔子’。癸胜没说错，玉令确实在这儿。但它不是钥匙，是止血的纱布。一旦彻底碎裂……”
他顿住，没说完。
赵映却懂了。万象镜映照诸天万界，其残片已能折射不同界域。若维系它的玉令崩解，镜面彻底破碎，那么此刻归墟之内，所有被万象镜残片无意映照过的空间坐标，都将瞬间坍塌、错乱、重叠！整个归墟，会在顷刻间化为一片无法理解的混沌乱流。
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癸胜瘫坐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赵映缓缓抬起手，莲灯青焰升腾而起，化作一只纤细手掌，小心翼翼探向那枚悬于蚀心渊上方的黯淡玉珏。焰光触及玉珏的刹那，异变陡生！
玉珏表面那道细微裂痕，骤然迸射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如针，瞬间刺入赵映指尖！她闷哼一声，莲灯青焰剧烈摇曳，几乎熄灭。而那金光并未消散，反而顺着她的指尖，如活物般向上攀爬，眨眼间便缠绕上她整条手臂，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灼热如烙！
“呃啊——！”赵映痛呼，额头青筋暴起，强行运转真元欲要驱逐，可那金光竟如附骨之疽，越炼越盛，灼烧神魂！
陈阳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一步踏前，右手闪电般探出，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业火——那火焰无声跳跃，没有温度，却让周围腐雾为之冻结、龟裂！
他指尖精准点在赵映腕脉之上！
黑焰与金光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赵映臂上金光应声而散，皮肤下符文如潮水退去。她踉跄后退半步，额角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如纸，惊疑不定地看着陈阳：“你……”
陈阳收回手，指尖黑焰悄然湮灭。他望着那枚重新黯淡下去的玉珏，声音低沉：“它在认主。或者说……在选主。”
赵映呼吸一滞：“选主？”
“嗯。”陈阳点头，目光扫过石碑、锁链、残镜，最终落回玉珏上，眸底幽光流转，“万象镜崩，玉令独木难支。它需要一个能承载万象之力的容器……而你，赵映，你的莲灯，本就是镇压界域波动的至宝。它感应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它在问你，敢不敢接？”
赵映怔住。
接？接下这随时可能引爆归墟的残破玉令？接下这足以压垮任何半仙的、来自苍帝时代的古老权柄？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残留着金光灼烧的刺痛，可那痛感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共鸣，在苏醒，在渴望……那是她自幼修习《九嶷云笈》时，从未感受过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
莲灯在她掌心，第一次，主动发出了温润的暖光。
她抬起头，望向陈阳。晨光熹微，穿过腐雾，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站在那里，周身业力如墨海沉静，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永不熄灭的幽火。
赵映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有试探，不再有腹黑，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豁然开朗的决绝。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全部真元，青光湛然，稳稳探向那枚悬于蚀心渊上的、黯淡却蕴藏惊天伟力的玉珏。
“有何不敢？”
话音未落，玉珏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金光如洪流，尽数涌入她掌心！
与此同时，石碑基座下，最后一根玄铁锁链，无声寸断。
泥沼翻涌，仿佛有远古巨兽在深渊之下，睁开了第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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