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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9章 这下我真成帮凶了(6.4K)(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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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正明喃喃道:“所以……保姆报案,是因为她知道老太太喝的药被换了?她猜到了什么?”

    “不。”孙荣摇头,“她报案,是因为她看到了周所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会议室门虚掩着,门缝里,一道影子静静立着。

    门被推开。

    周长宏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藏蓝警服,大檐帽端正地扣在头上,帽檐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他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李队,孙队长。”他声音异常平静,像一潭冻了三十年的深水,“我来……交待。”

    没人起身,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嘶嘶声,像某种垂死的喘息。

    周长宏缓步走进来,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他走到会议桌尽头,没有坐下,只是将那张纸,轻轻放在桌角。

    “这是我的辞职报告。”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也是……一份认罪书。”

    他抬起头。

    灯光终于照亮了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以及深不见底的、三十年未曾熄灭的火焰。

    “李德昌该死。”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凿出,“他害死的,不止是砖厂那个电工,还有我妹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名字带来的剧痛:“我妹妹,周敏,1983年,十六岁,在砖厂子弟小学读书。那天放学,她没回家。三天后,我们在砖厂废弃的石灰窑里找到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白布满血丝:“她被奸杀。指甲缝里,全是石灰渣。而石灰窑的锁,是新的。锁芯上,有新鲜的震簧拨锁痕迹。”

    “李德昌说,是电工干的。证据确凿。我跪在他办公室门口,求他再查。他把我轰出来,说我不懂办案,说我是想搅浑水,说……”周长宏喉结剧烈滚动,“说我妹妹不检点,活该。”

    “后来呢?”李东问,声音干涩。

    “后来?”周长宏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后来,我妹妹的案子,成了李德昌升迁的垫脚石。他破了‘连环案’,受了嘉奖,娶了县领导的女儿。而我,被发配到南亭路,守着这栋楼,守着李德昌的母亲,守着……他的罪证。”

    他抬起左手,缓缓摘下警帽。

    花白的头发下,太阳穴处,一道狰狞的旧疤蜿蜒而下,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这道疤,是1984年,我拿刀划的。”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在我妹妹下坟的那天。我告诉自己,不能死。我要活着,看着他死。”

    “所以,你等了三十年?”

    “不。”周长宏摇头,目光扫过桌上那张泛黄的合影,“我等了二十九年十一个月零三天。昨天,是妹妹祭日。我送完药,回所里取了这把刀。”

    他右手伸进警服内袋,慢慢抽出一样东西。

    不是刀。

    是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齿纹复杂,顶端刻着一个小小的“李”字。

    “这是李德昌家四楼的钥匙。”周长宏的声音毫无波澜,“老太太给我的。她说,怕万一她不行了,让我能进去收个遗物。她不知道……我早就用这把钥匙,复制了他家所有的锁。”

    他看向孙荣,目光竟有一丝奇异的赞许:“孙队长,你说得对。震簧拨锁,是我教李德昌的。那时候,他是我的班长,我是他的兵。他学得很快,快得……让我忘了,他根本不需要学。”

    他将钥匙轻轻放在辞职报告旁,金属与纸张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我没有碰保姆。”他说,“她报警时,我在四楼药柜后躲着。我看她冲出去喊人,我就知道,成了。”

    “你清理了客厅?”孙荣问。

    “嗯。”周长宏点头,“血太多,不擦,容易留下脚印。我用拖把蘸了漂白水,反复擦了三遍。窗户上的碎玻璃,是打翻的药瓶。我带走了一块,剩下的,混在清洁剂里冲掉了。”

    “毒?”李东追问。

    “没有毒。”周长宏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们睡得很死。李德昌每晚喝半斤白酒,助眠。儿子儿媳,睡前都要吃安眠药。孙子……”他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裂痕,“孙子,是被我捂住嘴,抱到次卧的。他没醒,只是……眨了眨眼。”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蒋雨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陈磊低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冯波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起伏。

    孙荣看着周长宏,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周长宏面前,没有敬礼,也没有掏出手铐。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长宏僵硬的、布满老年斑的右肩。

    “周所长。”孙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谢谢你,把真相说出来。”

    周长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望着孙荣,那双燃烧了三十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双手,主动伸向前方。

    李东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银色手铐。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如同丧钟。

    手铐合拢,扣住周长宏枯瘦的手腕。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切开了长乐县这个初春的寒夜。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覆盖了街道,覆盖了警车,覆盖了南亭路那栋四层小楼斑驳的墙壁。

    而楼内,三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后,血迹已干涸成深褐色,在惨白灯光下,凝固成一片永不愈合的伤疤。

    李东转身,走向窗边。他拉开一条缝隙,寒冷的风卷着雪沫扑进来,打在他脸上。

    他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忽然想起周长宏刚才说的一句话——

    “我等了二十九年十一个月零三天。”

    三十载光阴,足以让少年青丝染霜,让热血冷却成铁,让一座县城在时代洪流中面目全非。

    而有些东西,却比钢筋水泥更坚硬,比寒冬大雪更彻骨。

    比如仇恨。

    比如,真相。

    比如,一个警察,穷尽一生,只为证明——

    这身警服之下,不该只有一枚徽章。

    还该有一颗,未曾蒙尘的心。

    李东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转过身,对冯波说:“冯局,通知技术队,立刻对周长宏的住所、办公室、以及他经手过的所有1984年砖厂案卷宗,进行查封和复勘。重点,是当年那份被烧毁的皮屑物证记录原件,以及……所有经李德昌之手签发的文书笔迹。”

    冯波点头,声音嘶哑:“明白。”

    孙荣走到李东身边,两人目光交汇。没有言语,只有彼此眼中同样沉重的光。

    窗外,雪越下越大。

    长乐县的这个夜晚,漫长得没有尽头。

    但破晓,终究会来。

    只是那光芒,是否还能照亮三十年前,那座石灰窑里,未曾散去的、浓稠如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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