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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麦香一边说着,一边将黄芽菜还有韭黄从荆条筐小心翼翼拿出来,为了保险,韭黄外面还包着一层报纸。
“你平时关系上来往多,我就想着给你带一点,再给家里弄点尝尝鲜。”
陈老爷子这会儿进屋,瞧...
北新桥到东直门这段路,陈卫南开得极稳。车轮碾过青灰砖缝间嵌着的沥青补丁,车身只微微起伏,像一叶扁舟浮在春水之上。那杯搁在驾驶台右角的搪瓷缸子,水面始终平如镜面,连最细小的涟漪都吝于泛起。车窗外,胡同口晾着的蓝布衫随风轻摆,国营副食店门口排着长队,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孩子蹲在墙根下用粉笔画跳格子——这寻常烟火气,此刻却仿佛被陈卫南掌中方向盘稳稳托住,半分不曾晃动。
车行至朝阳门豁口,对面一辆24路缓缓驶来,两车相距不过三米。陈卫南左手微推方向,右手轻带离合,车身向右偏移十五公分,恰卡在两条车道中央的白线之间。对面司机探出头朝他竖了竖大拇指,他回以一笑,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却未抬手去擦。后视镜里,爷爷奶奶正侧身望着他,陈老太太还悄悄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指尖弯成月牙状。
“老掰!老掰!”妞妞踮脚拍打前排座椅靠背,声音脆得像刚剥开的豌豆,“姨姨说您开车比她卖票还稳当呢!”
售票员姑娘正低头清点零钱,闻言抬头瞥了一眼后视镜,又迅速垂下眼睫,耳根却悄悄泛红。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别在襟前的钢笔帽上还沾着一点墨渍。她没接话,只是把刚收的五分钱铜币往铁皮钱匣里轻轻一磕,叮当一声脆响,倒像是应和妞妞的话。
车过东直门环岛,陈木忽然指着窗外喊:“太太快看!那不是咱家院儿门口的老槐树?”
陈老太太顺着望去,果然见街角一株浓荫如盖的老槐,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处爬满青苔。树影底下,许大茂正蹲在那儿,手里捏着半截烟卷,目光直勾勾盯着公交车开来的方向。他身后停着辆旧自行车,后座绑着个竹筐,筐里堆着几捆新鲜韭菜,绿得扎眼。
“这许大茂……”陈老爷子眯起眼,“他咋在这儿?”
话音未落,车已驶近。许大茂猛地站起身,竟将烟头往地上一掐,抬手就朝车上用力挥手。动作幅度之大,活像要扑上来扒车门。陈卫南本能地踩了脚刹车,车身一顿,乘客们身子前倾又弹回,那杯水依旧纹丝不动。
“哎哟!”刘光福叫了一声,“许叔这是想搭便车?”
“他怕是想搭咱们老掰的顺风车!”阎解娣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拽许大茂的衣角,“许叔,您这韭菜是给谁送的呀?”
许大茂这才发觉自己失态,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嗐,瞅见你们车过来,寻思着问问……卫南啊,这车真能跑通全程?”
陈卫南松开刹车,车重新滑行:“师父说能,我就信。”
“好!好!”许大茂连连点头,忽然从竹筐里抽出一把韭菜,塞进车窗,“今儿早上刚割的,嫩得很!给卫南补补脑子,开车费神!”他嗓门洪亮,引得前后几站等车的人都扭头来看。
妞妞接过韭菜,仰脸问:“许叔,您咋知道我老掰开车呀?”
“嘿!”许大茂一拍大腿,“你当我不知道?昨儿夜里你家院儿里灯亮到半夜,你老掰蹲在院里拿粉笔在地上画线路图,画得满地都是箭头,我都数不清画了多少遍!你太爷爷还给他端了碗炸酱面,面汤都凉透了他都没顾上喝一口!”
陈老太太听着,眼角皱纹舒展开来,伸手抚了抚妞妞的头发:“这孩子,心里装着事,连睡觉都梦着方向盘呢。”
车行至七四城站工地外围,高耸的塔吊臂正缓缓转动,几辆翻斗车轰鸣着卸下黄沙。陈卫南按了两声喇叭,引得工地上一群戴安全帽的青年工人齐刷刷抬头张望。其中一人摘下帽子挥舞着喊:“陈师傅!明儿还来不来?我们等着坐您这趟‘状元车’呢!”
陈卫南没答话,只是嘴角微扬,将车稳稳停靠在站牌旁。他解开安全带,回头对爷爷奶奶说:“太爷爷、太太,到了。”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车厢。陈老爷子拍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只将手里的蒲扇递过去:“擦擦汗。”
众人下车,陈木掏出兜里仅剩的三毛钱买了六根冰棍,分给妞妞、陈火、棒、刘光福和阎解旷。冰棍纸撕开时发出窸窣声,甜丝丝的凉气立刻在暑热里弥漫开来。许大茂蹲在路边啃韭菜,一边嚼一边含混道:“东旭今儿没跟你们一起?听说他在机修车间忙活插齿机的事儿?”
“嗯!”陈木舔着冰棍点头,“东旭哥带了好多人,还有周师傅、易师傅,连绘图科的赵师傅都去了!东哥还亲自讲图纸呢!”
许大茂眼睛一亮,韭菜渣从嘴角簌簌往下掉:“陈卫东?他真去了?那事儿……成了?”
“昨儿夜里东哥还在图纸上改数据呢!”陈火抢着说,“他画了好多好多图,一张叠一张,摞起来比我还高!”
许大茂忽然不啃韭菜了,怔怔望着远处工地塔吊投下的长长影子,良久才喃喃道:“这小子……还真能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啊。”
此时检修车间内,空气里浮动着金属切削液的微腥与汗水蒸腾的咸涩。贾东旭正蹲在刨齿分度夹具的底座旁,用千分尺反复测量第三组定位销孔的同心度。他额头上贴着一块湿毛巾,毛巾边缘已被机油浸成深褐色。易中海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块刚锉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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