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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第七百五十四章.赵大少爷请客——拿钱不当钱(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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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赵军在乾隆大酒店后院跟人凡尔赛的时候,从西山屯回到家的王美兰也没闲着。

    她和赵有财接见了来访的永安屯屯长赵国峰,双方交谈融洽。

    “有财,你们家最近忙啥呐?”赵国峰接过赵有财递来的中华...

    我蹲在老屋后院的榆树底下,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头,在泛黄的硬壳笔记本上画叉。叉画得歪歪扭扭,像被山风刮斜的枯枝——这是第七个。前六个,都是我根据奶说的“分红”年份推算出来的可能路径:国营果品公司代管、街道集体资产办托管、县商业局临时核算小组、省供销社历史遗留事务处……全被我划掉了。纸页边缘已被指甲掐出毛边,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凉得发紧。

    正发愣,院门“吱呀”一声响。王三喜拎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站在门槛外,裤脚沾着泥点,肩头还停着片刚落下的槐花。他没进院,只把包袱搁在青石门墩上,用袖子擦了擦汗:“大侄子,你奶让我送这个来。”

    我起身去接,包袱沉得出奇。解开系绳,里面是三本硬皮册子,封皮印着褪色的红字:“滦阳县鲜货业公私合营资产清算及后续处置备忘录(1956-1983)”。纸页脆得不敢翻动,最上面那本扉页用钢笔写着一行小楷:“王美兰同志存阅,滦阳县商业局 1982.10.17”。

    “姨奶留下的?”我声音有点哑。

    王三喜蹲下来,从怀里摸出包皱巴巴的烟,叼一根在嘴上,火柴棍在鞋底划了三下才点着。“你姨奶临走前半年,让我捎话给你奶——说东西压箱底三十年,该见光了。”他吐口烟,烟雾飘向院角那棵歪脖子老榆树,“她原话是‘钱不钱的早不稀罕,就怕后人把根儿忘了’。”

    我翻开第一本,油印字迹洇着淡黄水痕。1956年1月的记录里,“王氏鲜货店”名下除铺面外,另列着两处房产:西关街十七号仓房(含地窖三间)、北山坳松林坡果园十亩。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铅笔批注,字迹越来越潦草:“1962.3 地窖改作粮站中转库”“1968.7 松林坡伐木建厂,补款叁佰圆”“1975.9 仓房墙体开裂,归入街道维修基金”……最后一页粘着张泛黄的便签,是姨奶的字:“分红非返利,实为补偿性生活补助,按人头计,每月八元,自1979年始至1992年止。”

    八元?我喉结动了动。1992年我上小学,买一包辣条五毛钱,八块钱够买十六包。可姨奶他们家六口人,每月四十八块,一年五百七十六块——这数字在我脑子里撞出回声。我翻到第二本,1981年某页夹着张折叠的信纸,展开是姨奶写给奶的:“姐,今晨领了分红券,换得肥皂两块、的确良布二尺。松林坡那片地,听说要修水库,征地办来人量过三次。我问补偿,人家笑:‘老太太,您那果园早归国有了,现在给的是照顾费。’我点头,心里明白——照顾费,就是怕咱饿死。”

    第三本最薄,只十几页。1992年12月28日那行字像刀刻的:“终止发放。依据《关于妥善处理历史遗留经济问题的若干意见》(中发〔1992〕17号)第四条,原公私合营企业资产收益权已随产权转移而自然消灭。”下面盖着个模糊的红章,印文是“滦阳县商业局历史问题清理办公室”。

    王三喜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烟灰簌簌落在笔记本上。“你姨奶最后几年,每年腊月二十三都坐火车来。不是为领钱,是替你奶看一眼西关街十七号。”他指着院墙外,“那地方现在是五金杂货铺,门脸比从前窄了一半。她说当年仓房地窖里,存过从朝鲜运来的苹果,用蒲草裹着,甜得能沁出蜜来。”

    我合上册子,手心全是汗。奶在屋里咳嗽,断断续续的,像老风箱拉不动了。我端着搪瓷缸进去时,她正用放大镜照一张黑白照片——四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鲜货店门口,门楣上“王记鲜果”四个字被阳光晒得发白。最左边那个梳着圆髻的,就是年轻时的姨奶。

    “奶,姨奶留的册子……”

    “嗯。”她没抬头,手指抚过照片里姨奶的脸,“你姨奶总说,蒲草果篮子底下垫着一层松针,防潮。松针是北山坳现采的,带着露水气。”她忽然抬眼,目光清亮得不像八十六岁的人,“你记得不?去年开春,咱后院那棵榆树发新芽,叶脉里渗的汁液,熬成膏子能治咳喘。北山坳的松树,树皮剥下来刮粉,掺进药里,比西药还灵。”

    我愣住。这话听着寻常,可奶从来不说这些。她向来只念叨“山是活的,树会喘气,石头底下有虫说话”。

    “松林坡果园的地,真没了?”我问。

    奶把放大镜搁在照片上,镜片折射的光斑跳到墙上,像一只扑棱的小鸟。“地是没啦,可松针还在飘,露水还在结。”她咳嗽两声,从枕下抽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粒暗褐色的种子,“你姨奶走前塞给我的。说是松林坡最后一茬松子,当年埋在仓房地窖最里头的陶罐里。她怕别人挖走,自己半夜爬下去,就着月光一颗颗抠出来。”

    种子在掌心滚烫。我攥紧手,指节发白。窗外,北山坳的方向飘来低沉的轰鸣,像闷雷滚过山脊——那是县里新批的石材厂在爆破。震得窗棂嗡嗡颤,桌上水缸里的水荡开细密波纹。

    第二天清晨,我背着帆布包进了山。包里装着姨奶的册子、那几粒松子,还有把生锈的锄头。王三喜在村口追上来,塞给我一卷胶布和半截塑料管:“北山坳松林坡老界桩,水泥墩子底下压着铜牌,二十年前我帮你爷立的。铜牌锈了,但字还能抠出来。”

    山道越走越窄。十年前修的防火道被野蔷薇啃得只剩半截,藤蔓上密密麻麻的刺挂着露水。我拨开带刺的枝条,手腕被划出几道血线,血珠混着露水往下淌。快到松林坡时,听见前面有动静。扒开一丛茂盛的狼尾草,看见三个穿蓝工装的男人正围着个水泥墩子撬。领头的胖子用撬棍狠砸墩子侧面,水泥渣子噗噗往下掉。

    “哎哟!”胖子突然跳开,手背被溅起的碎石划出血口子。他骂骂咧咧抹了把脸,朝同伴吼:“这鬼地方邪性!老子凿了三回,每回都崩出血来!”

    另两人低头忙活,没人应声。我悄悄绕到侧后方,借着灌木遮掩往前挪。水泥墩子露出半截,底部果然嵌着块巴掌大的铜牌,被泥垢糊得严严实实。胖子蹲下去,用匕首刮牌面,刮一下,匕首刃口就崩个豁口。他啐了口唾沫:“操,这铜比钢筋还硬!”

    我屏住呼吸,慢慢蹲低。这时,一阵山风忽地卷过坡顶,吹得满坡野草伏倒又弹起。风里裹着股极淡的松脂香,清冽得扎人鼻腔。胖子猛地抬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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