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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4章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8K)(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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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建国把证物袋放下,动作很轻,像放下一具婴儿的骸骨。

    他忽然想起王海涛供述里那段话:“我把她扛到井边……走得跌跌撞撞……走到一半,我竟有些力竭,便放下尸体,改为拖拽。”

    他当时没信。

    现在信了。

    因为拖拽时,姜颖的左耳曾重重擦过粗糙的井沿,耳廓被磨破,棉絮从耳道脱落,混进泥雪,又被随后飘落的雪片覆盖——直到今天,才被付强的软刷,从淤泥深处,轻轻拂出。

    “她挣扎过。”秦建国说。

    “她一直都在挣扎。”付强纠正,“从被哄骗进屋,到被砖头砸倒,到被勒紧脖子,到被拖向井口,再到坠入水中……她没有一秒放弃过求生。可她的‘生’,在张正礼眼里,从头到尾,只是一道必须抹除的障碍。”

    李东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几张现场勘查照片的复印件。他抽出一张,推到秦建国面前。

    照片上,是鱼塘看护房泥地一角。那里有一小片暗褐色污迹,边缘已干涸龟裂,像一块枯死的苔藓。污迹旁边,是几枚清晰的鞋印——解放鞋,40码,前掌内侧磨损严重,后跟外侧磨平。

    “这是她第一次摔倒的位置。”李东指着污迹,“不是被砸倒的,是被他拽倒的。她当时想跑,他抓住她手腕往后拖,她挣脱,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地上,擦破了裤子,流了血。”

    秦建国俯身细看。照片放大后,能清晰看到泥地上两道平行的、带泥浆的拖痕,尽头是那片血污。拖痕边缘,还有几个小小的、凌乱的指印——是孩子徒劳抓挠地面时留下的。

    “她不是没反抗。”李东声音很平静,“她反抗了三次。第一次,是摔跤;第二次,是划破他手臂;第三次,是落井前,在井沿上留下的一道指甲刮痕。”

    他翻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井沿东北侧,距地面1.2米处,发现纵向刮擦痕迹一条,长3.7厘米,深度0.3毫米,含微量表皮组织及汗液残留。

    秦建国没说话,只伸手,将那张照片翻了过来,正面朝下。

    他不想再看了。

    不是不忍,是不敢。

    他怕再看下去,会看见姜颖指甲缝里嵌着的泥,看见她棉袄袖口被撕裂时绽开的棉絮,看见她坠入井中时,那一瞬间睁大的、盛满黑暗的眼睛。

    窗外,天色渐晚。冬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灰白的光线透过审讯室唯一一扇小窗斜切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狭长的、冰冷的影子。影子边缘模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秦建国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寒风猛地灌入,吹得桌上文件哗啦作响,也吹散了室内滞重的空气。他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风刀子般刮过喉咙,却奇异地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浊气。

    “老李。”他背对着李东,声音低沉,“明天一早,陪我去趟长乐县。”

    “去哪?”

    “去姜家。”

    “案子不是结了吗?”

    “结了,但有些事,还没完。”秦建国没回头,望着窗外远处山峦的剪影,“我要当着姜志伟的面,把今天付强说的话,一字不漏,全告诉他。”

    李东沉默片刻,点头:“好。”

    “还有……”秦建国顿了顿,“让宣传科准备一份正式通报。不是简报,是全文。写清楚:王海涛如何诱骗,如何行凶,如何抛尸,如何毁灭证据;写清楚姜颖生前最后的挣扎,写清楚她落井时是否尚存意识;写清楚法医如何从一粒糖、一团棉絮、一道刮痕里,拼出她生命最后十分钟的真相。”

    “这……会不会太细?”

    “就要细。”秦建国转过身,目光如铁,“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绑架杀人案。这是一个孩子,用尽全部力气想活下来,而另一个大人,用尽全部恶念,只为让她闭嘴。”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DNA报告,指尖抚过“99.9997%”那一行数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法律只判他死刑。可我想让所有人记住——他杀死的,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个案号,不是一个用来换取两万块钱的筹码。”

    “而是一个会哼歌、会送糖、会踮脚给人补嘴角、会害怕黑屋子、会相信‘七哥’永远不会骗她的,活生生的,十二岁的女孩子。”

    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孙荣。他手里拎着两个搪瓷缸,热气袅袅升腾,缸壁上印着褪色的“兴扬市劳动模范”字样。

    “刚泡的浓茶。”孙荣把缸子放在桌上,一个推给秦建国,一个推给李东,“喝点热的,压压惊。你们这脸色,比停尸房的冰柜还难看。”

    秦建国接过缸子,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那点微弱的暖意。

    “孙队。”李东忽然问,“王森国今天……还好?”

    孙荣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好?算不上。但比昨天强。他今早去坟地看了眼,回来就把那件绿军大衣烧了——就烧在院里,当着他爹娘面。火苗窜得老高,他站在火边,一句话不说,直到烧成灰,才用脚碾了碾。”

    “他娘呢?”

    “瘫了半边身子。”孙荣揉了揉眉心,“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加上常年劳累,血管脆。现在卧床,不能动,但神志清。她就拉着王森国的手,反反复复说一句话:‘礼子……你爸不是故意的……他真不知道……’”

    三人一时无言。

    搪瓷缸里的茶渐渐凉了,浮在水面的茶叶缓缓沉底,像一具缓缓下沉的小小躯体。

    “老秦。”孙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抓到他,是不是也算救了他?”

    秦建国一怔。

    “我是说……”孙荣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要是没我们这张网,他这辈子,可能就真的以为,只要把人推下去,再盖上雪,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可能还会骗第二个、第三个‘刘丽’,直到哪天,他自己也被人推下去,连一声‘七哥’都听不见。”

    秦建国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缸子里晃动的茶汤,那汤色浑浊,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晃动的、破碎的暗红。

    就像那天井底,姜颖最后看见的,井口那一小片被雪光映亮的、扭曲的天。

    警车驶出八外村时,天已全黑。

    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光柱里,无数雪粒子翻飞如沸。道路两旁的枯树伸着嶙峋枝桠,像无数只指向天空的、无声控诉的手。

    后排座上,孙荣闭目养神,姜志伟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副驾上的李东忽然开口:“老姜,你记不记得,当年姜颖出生那天,你请全村人喝了碗红糖水?”

    姜志伟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碗水,甜了整个村子。”李东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黑暗,“可今天,咱们喝的这碗茶,苦得连渣都不剩。”

    姜志伟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苦就苦吧。苦着,才知道甜多金贵。”

    车轮碾过一处坑洼,车身猛地一震。

    就在这颠簸的瞬间,李东看见路边田埂上,一簇枯黄的蒲公英,在车灯光柱里轻轻摇曳。风一吹,几粒绒球倏然飘起,乘着寒流,向着更远的、不可知的黑暗深处,无声飞去。

    它们飞得那样轻,那样慢,仿佛载着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载。

    车继续向前。

    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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