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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厮是真的没死。
陈阳心中震撼，但很快镇定了下来。
对方明显已经发现他了。
这厮虽然厉害，但有诸烈他们在，未尝不可一战。
他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已经警惕到了极点。
田...
蚩魉说到这里，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木杖顶端的纹路里，指节泛白，像几截即将断裂的枯枝。山风卷过他宽大空荡的袖口，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一具被掏空内脏的皮囊在风中震颤。
陈阳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赵映却下意识攥紧了袖中飘带，指尖发白。
“那人……姓洪。”蚩魉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名讳，我族已不许再提。只称其为‘叛脉’。”
“洪天行……”陈阳低声重复，目光一闪，“原来是他。”
蚩魉缓缓抬起死鱼般的眼珠，直勾勾盯住陈阳：“你既知他真名，想必也知他那一身巫法从何而来——《九黎玄枢录》残篇，是我衰牢国镇族之秘，唯有国师嫡传可修。他偷走的，不止是功法，更是我族三千年血脉凝练的魂印图谱。那图谱烙在骨血深处，能引动地脉、召役百兽、通幽冥而避天劫……他拿去献给苍帝，换了一身青玄宫道袍，换了一枚天人敕令，换了一座洞天福地，却把整族钉死在这归墟囚笼里，两百年不得超生。”
山道蜿蜒，雾气渐薄，远处一座黑岩嶙峋的孤峰轮廓浮现，峰顶如刀，劈开云层，正是金石山。
赵映忽问：“前辈既知他是叛徒，为何当年不追杀？”
蚩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弧度：“追？怎么追？他入青玄宫时，已是半仙境；证道天人时，我祖父尚在闭关炼化一尊古巫傀儡。等我们破关而出，他已执掌苍帝座下‘巡界使’一职，手握八部神将调令……而我族，连归墟边界的封印都尚未参透。”
他顿了顿，枯槁的脖颈微微转动，目光扫过陈阳腰间那柄沉甸甸的铁锤：“你这锤子，不是凡物。”
陈阳神色不动：“家传旧物。”
“家传？”蚩魉冷笑，“锤头隐有雷纹，柄上暗刻山岳星图，锤脊嵌着半枚青铜夔纹——此乃昔年盘瓠族‘镇岳司’祭器‘撼山槌’的形制。你若真是峨眉俗家弟子，怎会持此凶器？峨眉佛宗，向来以降魔杵、金刚轮、菩提铃为法器，何曾用过这般……砸人的家伙？”
陈阳心头一震，面上却只微怔：“前辈好眼力。”
“不是眼力。”蚩魉枯指轻点自己太阳穴，“是嗅觉。盘瓠族血脉未绝者，对祖器有天生感应。你身上……有股极淡的‘盘瓠血息’，混在峨眉佛光里，像一滴墨汁滴进清水，不搅动，看不出；但只要靠近，便知其源。”
赵映猛地侧目看向陈阳，眸光骤亮。
陈阳呼吸微滞，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惊涛——彭云记忆里，那块创界山玉令背面，确实刻着一枚模糊的夔纹，与他锤脊所嵌一模一样。而彭云临死前最后一句呓语，便是“盘瓠……盘瓠……归墟才是根……”
他一直以为那是疯话。
此刻，蚩魉的话却像一把锈蚀千年的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某扇尘封的门。
“前辈……”陈阳声音略哑，“您说盘瓠族血脉未绝？”
蚩魉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忽然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乌黑鳞片，约莫铜钱大小，表面覆着细密灰白纹路，边缘微翘，像一片风干的龙鳞。
“这是盘瓠族‘胎鳞’，取自初生婴儿脐带所系之鳞甲，十年一蜕，百年一炼，千载方成此色。”他将鳞片朝陈阳掌心一送，“你若真是盘瓠后裔，它会发烫。”
陈阳迟疑片刻，伸手接过。
指尖触鳞刹那——
嗡！
一股灼热如熔岩的滚烫自鳞片炸开，直冲腕脉！他猛地攥紧手掌，指缝间竟有赤金色火苗倏然腾起，焰心隐约浮现出一头獠牙巨犬的虚影，昂首长啸，声震山野！
赵映失声：“槃瓠神相！”
蚩魉瞳孔骤缩，整个人剧烈一晃，几乎站立不稳，枯槁的手死死攥住木杖，指节咯咯作响，嗓音撕裂般嘶哑：“……真……真有盘瓠血！”
他踉跄一步，竟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湿冷山石上，砰然闷响。
“盘瓠遗脉……盘瓠遗脉……老朽……叩见少主！”
陈阳浑身僵硬，铁锤重逾万钧，悬在半空不敢落下。赵映飞快上前欲扶，蚩魉却摆手制止，伏地不起，枯瘦脊背剧烈起伏，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盘瓠血脉断绝七百余年……先祖焚香祷告三千日……今日……今日竟真见到了！”
山风骤停。
远处金石山巅，一道黑影倏然掠过峰顶，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正是朱四所化的陨仙鸟。
陈阳猛然抬头，只见那黑影在峰顶盘旋一圈，竟未离去，反而俯冲而下，直扑山道！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羽尖掠过之处，空气噼啪爆鸣，竟凝出数十道墨色风刃！
“小心！”赵映飘带激射而出，化作银虹横贯长空。
蚩魉却暴喝一声：“别伤它！它是来报信的！”
话音未落，朱四已掠至十丈之内，双爪猛收，身形急坠，轰然砸在三人面前山道上，激起漫天碎石。落地瞬间，鸟喙张开，吐出一枚裹着黑雾的青铜令牌——正是创界山玉令！
令牌悬浮半空，表面黑雾翻涌，渐渐聚成一行血字：
【帝陵封界已松，崩、巴二将气息溃散。恶尸躁动，封印将裂。】
血字未消，令牌边缘突然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咔嚓一声脆响，从中裂为两半！
与此同时，金石山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跳的“咚——”
咚！
咚咚！
三声之后，整座山体开始震颤，山道两侧岩壁簌簌剥落，露出下方泛着幽绿磷光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并非篆隶，亦非梵文，而是扭曲盘绕的蛇形纹路，每一道都像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蚩魉霍然起身，枯手死死抓住陈阳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少主！封界松动，必是那一人一鸟触动了‘镇尸枢机’！崩巴二将镇守的‘断脉锁’已被斩断两处——再断一处，苍帝恶尸便要苏醒！”
他浑浊的眼珠燃起幽绿火光：“现在！只有你能进去！只有盘瓠血脉，才能重启‘盘瓠镇魂阵’，那是当年先祖以自身精魄铸就的唯一封印，刻在帝陵最底层的‘心髓岩’上！没有它……恶尸一旦脱困，整个归墟，乃至小天界，都将沦为它的养料！”
赵映脸色煞白：“心髓岩……那地方，不是连天人境都难以久留的绝灵死域么？”
“正因绝灵，才可镇魂。”蚩魉喘息粗重，“恶尸靠吞噬生机存活，心髓岩寸草不生，灵气尽绝，恰是它最怕之地……可也正因如此，进去的人，修为越强，死得越快。唯有盘瓠血脉，天生能吞食死气化为己用——少主，这是命定之事！”
陈阳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胎鳞依旧滚烫，赤金火焰已悄然收敛，只余一道淡淡犬形烙印，在皮肤下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彭云记忆深处，那场暴雨夜的逃亡。幼时的他蜷缩在破庙神龛后，听着外面刀剑交鸣与凄厉惨叫。一个满脸血污的妇人撞进来，将一块冰冷玉牌塞进他手里，用尽最后力气嘶喊：“跑！往西！找盘瓠……找盘瓠！”
那时他不懂盘瓠是什么。
此刻，他懂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金石山巅翻涌的黑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帝陵入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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