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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里皮革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能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冰冷的愤怒。
那封密信是离间计。
他知道。
但他愿意中计。
因为离间计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为计策多高明,而是因为人心本来就有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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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汉中前线,魏军大营。
人无再少年坐在帅帐里,面前摆着一份粮草损耗报告。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这个月,粮草转运损耗,比上个月多了两成。”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铁,“怎么回事?”
负责后勤的将领跪在地上,额头冒汗:“大将军,天气转寒,道路难行,民夫损耗增加,所以……”
“所以?”人无再少年打断他,“所以你就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末将不敢!”将领连连磕头,“只是……只是兵部调拨的粮草,本来就不足额。万俟尚书说,国库空虚,要节省开支,所以每批粮草都扣了一成。再加上转运损耗,到前线就只剩七成了。”
万俟尚书。
万俟系。
人无再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想起出征前,子龙召见他,万俟系也在场。万俟系笑眯眯地说:“大将军此去,定能一举平定汉中。只是国库确实吃紧,还望大将军体谅,能省则省。”
当时他觉得,这是文官的惯常推诿,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
“除了粮草,箭矢、火药、伤药,是不是也被克扣了?”他问。
将领低下头,不敢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人无再少年站起身,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帐帘。外面是魏军的营寨,连绵数里,灯火通明。他能听见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能闻到营地里炊烟和汗臭混合的气味,能看见远处阳平关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十天了。
他打了十天,伤亡三万,却连北关的城墙都没摸到。
颜无双。
那个女子,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关墙上,任凭他如何猛攻,就是不退。
现在,连后勤都开始出问题。
“万俟系……”人无再少年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能感觉到剑柄上皮革的纹理,能闻到金属和血混合的气味,能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信任。
对朝堂的信任。
对后方的信任。
对那个看似稳固、实则充满裂痕的魏国统治体系的信任。
“传令。”他转身,对亲兵说,“从明天起,攻势减缓。改为围困、骚扰、断粮道。另外,派人回长安,向大王上书,请求增兵,同时……弹劾万俟系,克扣军需,贻误战机。”
亲兵愣了一下:“大将军,弹劾万俟尚书,这……”
“照做。”人无再少年的声音里没有温度,“如果后方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找活路。”
亲兵躬身退下。
人无再少年重新坐回案前,看着那份粮草损耗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闻到帅帐里炭火燃烧的气味,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缓慢滋长的愤怒。
那愤怒不是对颜无双。
是对自己人。
对那些在后方算计、拖后腿、等着摘桃子的自己人。
“颜无双……”他低声说,“你赢了第一局。但战争,还长着呢。”
他拿起笔,开始写奏章。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指向邺城,指向万俟系,指向那个看似坚固、实则已经开始腐朽的魏国权力核心。
而这一切,成都的诸葛元元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撒出去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至于能长成什么,能结出什么果,那就要看时间,看人心,看这场战争最后的走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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