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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网的第一场半决赛，刚刚赢得青少年温网男单冠军的阿尔卡拉斯，也来到了现场。

    他亲眼目睹了自己孩童时期以来的偶像，同为西班牙人的纳达尔，被孟浩给残酷横扫了。

    6比2，6比4，6比1！

    ...

    孟浩刚放下球拍，还没来得及擦汗，看台上方就炸开了锅——不是欢呼，而是震耳欲聋的“孟浩！孟浩！孟浩！”三连吼，像潮水一样从东侧球迷区一路漫延到西侧，连德国队替补席上几个原本板着脸的教练都忍不住转过头，面露惊异。

    他抬眼扫去，那一片红浪翻涌的球衣里，混着几件褪色的国足旧衫，还有人举着“孟浩是爹，兹维列夫是儿”的手写横幅，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王蔷站在他身侧，右手搭在他肩上，指尖还微微发颤，不是累的，是刚才抢十最后一分落地时，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近乎眩晕的踏实感。她忽然笑出声，笑声短促又清亮，像一颗玻璃珠子砸在冰面上：“你刚才那一拍……我真怕你挥空。”

    孟浩没接话，只低头拧开运动饮料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球衣领口。他抬手抹了把脸，袖口蹭过眉骨时带起一阵微痒，这才抬眼望向对面——兹维列夫正蹲在底线外，单膝点地，双手撑在膝盖上，头深深埋着，金发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贴在颈后。科贝尔站在他身后半步，没伸手拍他，只是静静看着，目光沉静如深潭，倒映着整个球场的喧嚣与寂静。

    裁判举起手臂，宣布中国队晋级决赛。广播声响起，掌声、哨声、跺脚声轰然撞在一起，震得场边广告牌嗡嗡作响。孟浩朝裁判颔首致意，转身时余光瞥见场边工作人员正匆匆往记分牌后绕——那块电子屏原本显示“2-1”，此刻数字正被手动覆盖，红色LED灯管咔哒轻响，逐位跳成“3-0”。

    他脚步一顿。

    王蔷立刻察觉，侧身挡在他前面半步，压低声音：“别理他们。规则写得明明白白，混双决胜，赢了就是赢了，计分算总比分，不计盘数。”

    孟浩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眼神却已越过她肩头，落在记分牌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灰色备注上：“*联合杯赛制：团体胜场按单打+混双总计，胜者积2分，负者0分；若两队胜场相同，则以净胜盘数定名次。”——这行字，是昨天赛前技术会议上，ITF观察员当着所有领队面，用激光笔特意圈出来的。

    可现在，记分牌上赫然写着“中国队 3-0 德国队”。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这记分，是错的。

    但没人纠正。

    因为没人敢。

    ——国际网联的人今天根本没坐进主裁包厢。倒是ATP和WTA的两位赛事总监并排坐在VIP席第三排，一人手里捏着平板，另一人正对着电话低声说：“……对，‘3-0’是宣传口径，媒体通稿就这么发，联合杯需要热度，需要故事性，需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网球不是靠孟浩一个人在扛……”

    孟浩收回视线，迈步走向球员通道。通道入口处，吴迪和韩馨蕴正缩在阴影里啃面包。两人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头，脸上还沾着没擦净的面粉，活像两只偷吃完的仓鼠。看见孟浩走近，吴迪手一抖，面包渣簌簌掉在球鞋上，韩馨蕴赶紧伸手去拍，结果拍错了地方，一巴掌糊在他后颈，发出“啪”一声脆响。

    孟浩脚步未停，只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油条还热？”

    两人顿时僵住，脸涨得通红。韩馨蕴张了张嘴想辩解，吴迪却一把拽住她手腕，硬生生把她往后拖了半步，自己往前半步，梗着脖子道：“热！刚烤的！孟哥您尝一口？”

    孟浩终于停步，侧过脸，目光扫过他鼻尖沁出的细汗、韩馨蕴攥得发白的指节、两人球包上崭新的联合杯logo拉链——那拉链头还是银色的，没被摩挲出一点暗痕。他忽然抬手，食指曲起，在吴迪胸前球衣上轻轻一叩，像敲门。

    “下次上场前，”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通道里所有杂音，“先问清楚对手混双搭档练过几年配对。”

    吴迪喉咙动了动，没吭声。

    “德尔波特罗和纳瓦罗，阿根廷混双，十五年搭档，今年澳网八强。”孟浩顿了顿，目光转向韩馨蕴，“美国那对，伊斯内尔和斯蒂芬森，去年美网混双四强，虽然输给了我们，但人家每场热身都打三组定点轮转。”

    韩馨蕴嘴唇翕动，眼圈有点发红。

    “你们输给的不是球技，是尊重。”孟浩收回手，指尖在裤缝上随意一蹭，“尊重对手，也尊重自己穿的这件衣服——上面绣的不是‘吴迪’和‘韩馨蕴’，是‘中国’。”

    说完，他抬脚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光线明亮，照得他球衣后背那枚五星红旗徽章闪闪发亮。吴迪望着那抹红色消失在光里，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低头盯着自己球鞋上那块新鲜的面包渣，慢慢弯下腰，用指甲狠狠抠进橡胶底缝隙里，抠得指腹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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