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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结束的比预想当中更快，不论是杨千幻，还是杨砚，望向那道立于房檐上的身影时，都目露惊叹之色。
刚刚陆泽的那一拳，很帅。
但更帅的还是他对于局势的完美捕捉能力，以及他对于今日参战力量的洞悉，将术士跟武夫的优点完美结合了起来。
陆泽纵身一跃，微笑道：“今日辛苦诸位，还请早点回去歇息。”
‘凶手’伏诛，但身为‘真凶’的神殊右臂却消失不见，陆泽望着其消失的方向，大致还是要找到背负气运的许七安。
陆泽在第一时间就联系到恒远和尚，将这边发生的情况转告给他，连带着恒慧跟平阳郡主之间的事情。
这些事如今调查的八九不离十，但真正能够决定事情如何处理的人，是皇宫里的皇帝陛下，因为事情涉及到大奉权贵。
哪怕问题的性质再严重，最终的处理结果，大概还是雷声大、雨点小，这就是皇帝陛下的制衡之道。
【和尚，请你稍微克制一下情绪。】陆泽如实将目前情况告知给恒远，他的师弟恒慧在和平阳郡主私奔时就已死去。
如今，恒慧被神秘‘存在’附体，在京城之内行凶，先是灭了平远伯满门，在今夜逞凶杀人时被司天监跟打更人困住。
恒远当即就有些沉默寡言，似乎在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陆泽选择在群里公布事情经过，并没有隐瞒聊天群的群友们，二号在群里直呼陆泽这人够‘仁义’。
陆泽的如此举动，其实是有着暴露他身份的风险，毕竟涉及详细案情，可陆泽偏偏还在群里将事情告知给六号。
三号这人，是真仁义啊！
众人的心里齐齐升腾起这个念头，相较于身份的暴露，有些事情要更加重要，群里的人们纷纷对着陆泽竖起大拇指。
【六号：谢了三号。】
恒远和尚很沉默，并未在群里对陆泽表达更深的感谢，但大家都清楚，和尚是将这份恩情永久的记在心里。
【三号：没事，有些事情，远比生命更加重要，更何况只是所谓的身份？】
同时在窥屏看消息的怀庆殿下，在忽然之间愣住，她没有想到三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以暴露身份的风险来帮助六号。
长公主殿下的眼眉瞬间就低垂下去。
案件的最后走向，确实如陆泽预料的一样，哪怕到最后证据非常确凿，皇帝都没有选择严肃惩处那些幕后的凶手。
反而只是选择给予不痛不痒的惩处。
朝堂的规矩一概如此，皇帝陛下这些年来都在秉持平衡之道，凡是涉及到党争的事情，皆是要如此处理。
陆泽又一次的暗箱操作，让恒远将师弟恒慧的尸体给接走，入土为安，唯独那神殊的右臂，却是在大战之后不翼而飞。
轰动京城的桑泊案，就以这么稀里糊涂的方式结束，如此结局显得格外讽刺。
地书聊天群。
当二号得知处理结果后，出奇愤怒，在群里再度炮轰起以元景帝为首的大奉官场，甚至连四号都加入到这个行列当中。
【四号：可悲可叹！这么多年过去，没有想到大奉官场还是这般模样，蝇营狗苟，暗通款曲，当官的心里全是生意。】
【四号：这就是帝王，这就是官场，当局者明知是戏，却下不来台，旁观者心里暗笑，却盼着登场！】
【四号：如此大奉，尚有气运乎？】
相较于愤世嫉俗的二号，四号在群里的形象素来是温文尔雅，却在这次桑泊案后直抒胸臆，似胸怀有悲愤之意。
一号很沉默。
在群里一直都没有说话。
陆泽却收到长公主殿下的私信。
【我们见一见吧。】
......
云想阁的位置有一些特别，它不在经常最繁华的御街，也不在清贵云集的教坊街，而是坐落在僻静的巷弄深处。
这里是闹中取静，门脸不大，灰墙黛瓦，檐下只悬挂着两盏灯笼，上面以墨笔写着小小的‘云想’二字。
此地若非有心寻找，极容易错过。
陆泽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桐木门，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室内的光线柔和，跟外界的冬日暖阳交相辉映。
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茶香，混合着似有若无、像是陈年书卷跟冷泉交织起来的气味，伴随紫烟暖炉，体感十分奇特。
室内陈设极其简单，几张原木桌案，几只素瓷瓶插着应季的素雅花朵，墙上悬挂着意境空远的山水画，带着出尘之意。
此时的阁内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炭火在红泥小炉里细微的嘶鸣声，以及窗外传来的、被过滤得模糊的市井之音。
陆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张茶桌。
在那里，已然坐着一个人。
只见她身着月白色的素缎襦裙，外罩同色系的半臂，乌发如云，仅以白玉簪松松挽起，发丝垂落颈侧。
身形窈窕，坐姿却异常挺拔，如同雪中青竹，带着凛然不可犯的风骨跟傲然，冬日暖阳透过细密的窗格，在她身上洒落斑驳光影，让她仿佛融入在那光晕当中。
这便是长公主殿下。
网友终于见面。
在‘网上’跟陆泽谈论桑泊辛秘、分析朝堂局势，那位言辞犀利、逻辑缜密的神秘一号，便端坐在那里。
一号给人的印象，是时而冷峭如冰，时而流露出对于民生疾苦的隐晦关心，她如今便是活灵活现的出现在陆泽面前。
陆泽脚步未停，他径直走了过去，在长公主对面的蒲团之上安然落座，动作自然地像是赴一场寻常旧友之约。
直到他坐下，怀庆缓缓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预想当中的惊愕跟慌乱，也没有刻意伪装出来的陌生跟疏离，一切都显得那般自然。
怀庆的那双眼眸清澈如寒潭，映着窗棂投入的天光，更显深邃。
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只是在这抹平静之下，陆泽却敏锐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就像是...冰封的湖面之下，鱼尾轻轻扫过，留下的淡淡涟漪。
她的唇色很淡，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透着股克制的力道。
“你来了。”怀庆开口，声音不大，带着长公主殿下特有的清冷质感，没有称呼，没有客套，平淡如斯。
“嗯，来了。”陆泽应道，同样很平静，他提起红泥小炉上滚沸起来的铜壶，取出桌上的白瓷茶具，开始泡茶。
陆泽的手法算不得多么优雅娴熟，胜在稳定且从容，烫杯、纳茶、悬壶高冲，水汽氤氲而起，模糊看两人之间的视线。
“此刻甚好，足够清净。”陆泽面前很快便摆放好清澈碧绿的茶水。
怀庆的目光落在那茶盏之上，又移到陆泽修长的手，最终回到他的脸上，她静静的看了他片刻：“你似乎并不意外。”
陆泽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笑意：“能够对朝堂暗流如数家珍，见解一针见血，并且端庄华贵之人，屈指可数。”
“京城虽大，唯有长公主一人。”
陆泽点破她的身份，语气却没有多少的恭敬，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怀庆的眼睫几不可察的颤动一下，美眸盯着对面品茶的男人，勾起嘴角，美艳而又冷漠：“你到底是谁？”
陆泽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甚至是带着丝玩味：“我是谁，殿下心里应该很清楚才对，或者说，您希望我是谁？”
“北境忠诚的守护者？京城搅动风云的阴谋家？或者是司天监下一代监正？”
“其实，我可以更好的隐瞒住我的身份，不被地书碎片的拥有者们察觉，但没有必要，这个身份并不是见不得人的。”
“你想见我，我便来见你。”
怀庆仍在消化着陆北辰就是地书三号拥有者的这个事实，想着这家伙曾在群里对她不断拱火、挑拨，怀庆的眉头微挑。
“大胆贼子陆北辰。”
“你可知罪？！”
陆泽认真道：“何罪之有？”
怀庆提起陆泽那些妖言惑众的话，若是被拎出来，足以让陆泽被砍头无数次，陆泽哑然一笑：“您说的是我吗？”
“我怎么感觉您说的是二号？或者是在群里炮轰官场的四号？还有那个曾犯下罪案的六号？”
陆泽细数下来以后，怀庆沉默下去，群里的这些人貌似都不能算是什么好人。
怀庆身体微微前倾，那细碎的发丝随之一动，她问出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九号究竟是谁？！”
“您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的？如果是长公主殿下的身份，那臣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是以地书好友的身份...”
“没有区别。”怀庆摇头。
陆泽如实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遇到的神秘人。”
各种念头在怀庆脑海里飞速闪过，那清冷的美眸盯着陆泽，最终沉淀为更深的幽暗，怀庆没有再去追问九号的身份。
忽然之间，有猫叫声响起，陆泽当即望向窗口位置，金莲道长不知晓何时出现在那里，怀庆看向陆泽，目光带着问询。
陆泽摇头。
怀庆猛然望向橘猫，目光带着冷冽。
“道长。”
“你在监视我们？”
“还是说，地书碎片上所有的聊天内容，都难逃道长的法眼？”
金莲道长连忙解释：“当然不是，是贫道感应到你们的地书碎片靠近，担心你俩出现什么问题，就特意过来瞧一瞧。”
“贫道不打扰，贫道去也。”
橘猫来的快，走得也快。
陆泽哑然一笑，怀庆那冷若冰霜的面容同时消失，经过金莲道长这么一打岔，气氛没有刚刚那般的严肃。
“今日就到此为止，后面若有事情，我会联系你的。你若需要帮助，也可尽管来找我。”怀庆起身，准备离开。
她的称呼是我，而非是本宫，显然将陆泽认为足以跟她合作的对象，双方的合作关系在今日过后，会变得更加紧密。
陆泽起身作揖：“殿下慢走。”
怀庆走到门边，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临安之事，你待如何？”
这问题有些突兀。
陆泽望着怀庆高挑的背影，他的语气柔和：“待陛下下旨，此事便成定局。”
怀庆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却很快又紧绷起来：“她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在陈述。
“我知道。”陆泽回答同样简洁。
双方结束今日的会面。
怀庆拉开木门，冬日明亮的阳光顷刻间涌入，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光边，随即她踏入光晕之中，离开这栋云想阁。
陆泽重新坐下，为自己添了杯热茶。
空气里还残留着属于怀庆的气息，网友见面，褪去虚拟屏障，却露出彼此更加真实且更加复杂的面目。
“有时候，保持距离是好事，没有遮掩的聊天，那就失去了最开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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