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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的渭水河畔，水流湍急，一改往年的春日温婉，拍击着两岸新砌的白石栏杆，发出沉浑的声响。
河畔垂柳新绿已浓，随风狂舞，喧嚣沸腾的人群簇拥着这块开阔地，今日的渭水河畔是京城万众瞩目的焦点。
天宗亲传弟子李妙真，将跟人宗记名弟子楚元缜，在这里进行天人之争，这一消息早已传遍朝野市井。
京城无数人不满皇帝陛下修道，认为人宗道首洛玉衡对此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今日有诸多权贵跟百姓到场。
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李妙真的支持者，期盼着人宗落败，希冀有一日能够将人宗的道士们都给赶出大奉京城。
河畔最佳观战位置，早就搭建起来数座华丽而隐蔽的看台。
其中一座，最为轩敞，四周轻纱垂落，既隔开了闲杂视线，又不会影响内里之人观看这场酝酿许久的天人之争。
看台之内，怀庆长公主端坐正中，今日的长公主殿下着一身月白宫装，外罩件银狐裘披风，清冷的面容平静。
临安殿下端坐在不远处的看台，穿着一身娇艳的杏红骑装，外披御风的大红斗篷，衬得那小脸如三月桃花娇嫩。
临安的性情素来跳跃，这时正在点评着抵达渭水的江湖看客们，这些情报都是陆泽拿给她的。
“庐崖剑阁...”
“万花楼...”
“双刀门...”
她煞有其事的点头：“嗯嗯，可都是在江湖上背负盛名的大门派啊！”
在临安身边，坐着位文静秀美的年轻女子，在笑起来时，既有大家闺秀的落落大方，也带着一丝丝的狡黠。
今日的渭水河畔，权贵云集，但能够有资格跟公主殿下同坐一席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这位秀美女子姓王，名思慕，乃是当朝首辅王贞文之女。
王思慕在京城有着不小的才名，而且人脉关系广阔，能够跟怀庆公主谈论圣人经典，还能跟在临安一块玩耍。
王思慕刚想开口，却注意到不远处的帏纱轻动。
片刻之后，有道佩戴帷帽、面覆丝巾的高挑身影，在披坚执锐的甲士护卫之下，进入到帐内。
两道面纱遮挡面容，而且那帷帽似乎还是件用以隐匿气息跟相貌的法器，哪怕是修为高深武者也难洞悉其真容。
王思慕在心里自语道：镇北王妃。
大部分的京城百姓都认为，这镇北王妃应该是在那遥远的楚州之地，陪伴侍奉在淮王殿下的左右。
毕竟，世人皆知晓，这位镇北王妃被誉为是大奉第一美人，镇北王绝对不可能选择跟王妃‘异地而居’。
在这京城之内，只有寥寥数位权贵才知晓内幕，镇北王妃其实一直都住在京城的那座淮王府内。
临安本是想要过去，跟镇北王妃打声招呼，但却发现不远处的怀庆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临安便也选择点头致意。
“没想到，连王妃都来看热闹。”
临安对于今日的对决双方倒是没有太大的兴趣，她更关注自家那小男人，如今都还没有见到陆泽的身影。
“这家伙...”
“到底在搞什么嘛。”
午时将近。
河畔东侧，有阵柔和却坚韧的清风拂过，地面尘土跟树梢打着旋儿汇聚，光影交错间，楚元缜便出现在那里。
状元郎的出现，一度引得在场观众纷纷惊呼出声，楚元缜是京城的熟人，怀庆跟临安都能够认得他。
楚元缜脸上那如沐春风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凝跟肃穆，他周身气息圆融，仿佛跟脚下的大地跟融为一体。
“他即尘世，尘世即他。”恒远和尚加入到观众人群当中，面容悲悯，低声开口，道明楚元缜如今的气息根脚。
虽然只是挂着人宗记名弟子头衔，但楚元缜的道门修为却是相当可怕，红尘炼心，气息隐约间跟京城交相辉映。
几乎同一时间，西侧河面之上，湍急的水流忽然平复一瞬，有道笔直的水线自上游而来，李妙真踏波而立。
在其脚下，有一柄剑。
天宗圣女，穿着朴素的道袍，乌木道簪束发，那张瓜子脸白皙尖俏，眉眼间的英气比往日更盛，若出鞘利剑。
天人之争的两位主角到场，渭水河畔的气氛一瞬间就被推到最高潮，但他们两人却并未立刻动手，只遥遥对峙。
踏风出现。
御剑而行。
两人的出场方式，逼格直接拉满，看客们皆感觉到心跳加速，这一刻的他们仿佛就是历史的见证者。
至于那些江湖门派的魁首宗主，此刻皆是面容凝重，他们深深感受到李妙真跟楚元缜那凝练到极致的强大气势。
李妙真望向那一道青衫：“今日一战，你我全力以赴，生死抛诸脑后。”
“好。”楚元缜点头。
天人之争，涉及道首跟弟子，他们这些弟子难以干涉道首们的那场大战，只能尽力去争取到这一场的胜利。
双方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楚元缜的声音回荡在河畔，禁军们得到命令，驱散人群皆至十丈之外，所有观战者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在李妙真跟楚元缜的气势即将攀升到顶点的时候...
“铛——！”
一道清越悠扬、仿佛金玉交击、又似晨钟暮鼓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响彻在渭水河畔的上空。
这道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过湍急的水声、呼啸的风声、甚至隐隐间压过楚元缜跟李妙真蓄势待发的道韵！
所有人，包括那对峙中的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震，楚元缜跟李妙真那蓄积起来的气势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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