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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雾气弥漫在山间,马蹄的声音被遮挡,陆泽一行人行走在晨雾当中,细微声响似乎被雾气所吞没。
这样的环境是极其压抑的。
哪怕是队伍里的那些老兵伍们,此刻都不由紧绷着神经,因为他们都不知晓敌人究竟藏匿在什么地方。
“这该死的鬼天气!”赵匡胤低声暗骂起来,这样的环境非常不利于他们,会替敌人提供天然的便利。
“陆泽,咱们真要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行进吗?”
“根本就看不清五丈外的环境,这要是真的碰上敌人,我们怕不是都要沦为对方刀俎之下的鱼肉。”
“要任人宰割。”
年轻的小赵哪怕并没有经历过太多战争的洗礼,却也知晓,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前行,绝对是兵家大忌。
因为视觉被浓郁的雾气所剥夺。
陆泽摇头道:“我们必须要走,昨夜是我们唯一能够歇息的时间,如果等到敌人反应过来围住驿站。”
“咱们注定要成为瓮中之鳖。”
“与其待在驿站,倒不如主动出来,大雾天很好,我们找不到敌人,敌人同样也抓不住我们的踪迹。”
赵匡胤眉头紧皱。
“那我们这岂不是在碰运气?”
陆泽点头。
“没错!”
“就是要将命交给虚无缥缈的运气,行军打仗,除却既定战术跟临场应变之外,双方也都是在搏运气。”
“当我们将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以后,剩下来的就只能交给天意,这些东西都不是人力能够控制住的。”
赵匡胤盯着身边的男人,仿佛是第一天认识陆泽一样。
在他眼里的陆泽绝对不是这样,陆泽在轻描淡写之间,就将他们一行人的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赌命?
赵匡胤的心跳跟队伍当中的那些兵卒们一样,跳动得格外迅速,他从小到大最喜欢待着的地方就是赌坊。
哪怕是在汴京城内,他都要住在甜水巷那种地方,在手痒难耐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前去赌坊,过一过瘾。
但是,今日这种赌局实在太大,就像是闭着眼睛走在悬崖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空、跌落谷底。
赵匡胤很快就恢复过来,他的双目变得清澈而坚定,在这个乱世,所有的人其实都在赌命。
陆泽略显诧异地看了小赵一眼,赵匡胤的心理素质确实很不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坦然安定下来。
队伍继续在浓雾中穿行,马蹄声、脚步声、兵甲碰撞的细微声响,全部被雾气吞噬殆尽。
每一个人都像是行走在棉花里,脚下踩着的明明是实打实的山路,心里却空落落的,仿佛随时都会踏空。
赵弘殷走在队伍最前方,老兵的本能让他在这种极端环境中保持着超乎常人的警觉。
老赵不时会举起右拳,陆泽第一时间示意队伍停下,赵弘殷侧耳倾听片刻,再挥拳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这种走走停停的方式大大拖慢了行进速度,但足够稳妥。
在老赵第四次停顿时,陆泽忽然翻身下马,他蹲在路边,用手拨开一丛枯草,那里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
赵弘殷赶来,眉头拧成了疙瘩:“有车队经过,而且不止一辆,车队载重不轻,走的方向跟我们一致。”
赵匡胤道:“会不会是商队?”
赵弘殷摇头:“在崤山道这条路上,商队都是结伴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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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沿途会留下大量的痕迹。”
“你看这里...”
老赵指了指车辙周围的泥地。
“只有车轮印和少量脚印,没有随地丢弃的杂物,没有生火的痕迹,甚至都没有马粪。”
“这不是商队该有的秩序,这应该是军队的辎重队,而且还是一支在刻意消除着行踪的辎重队。”
说到这里,赵弘殷不由对陆泽投去惊异目光。
相距着如此远的距离,而且还有着雾气跟枯草遮挡,陆泽竟都能够看出来这里有车辙印,这眼睛可真毒。
哪怕是军队最顶级的斥候,不仔细观察的话,恐怕都看不出来问题。
陆泽蹲在地上,查看着车辙印:“车轮压进泥土的深度很深,说明载重并不算小。”
“如果运送的是辎重的话,那上面的东西无非是粮食、兵器、甲胄这三样东西。”
这忽然的发现让赵家父子沉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安重荣的车队在秘密囤积物资。
“这个发现是好事儿,这能说明安重荣真正的目标是筹措军资,对我们的伏杀,恐怕都只是即兴之作。”
赵弘殷眉头依旧紧皱,这当然不是好事儿,连崤山道都被用上,说明安重荣的准备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
“粮草、兵器、甲胄都在往前线调运,说明他反叛的时间不会太晚,也许就在这个月,或许在下个月。”
赵匡胤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真的还要去泾州?”
“当然要去,哪怕安重荣反叛,朝廷的天暂时还塌不下来。”
经过这次发现后,陆泽便跟赵弘殷商量,队伍接下来不去走官道,而是转入到更加崎岖难走的山道。
与其说是路,倒不如说是在灌木丛和乱石之间勉强辨认出来的一条通道。
有一些地方坡度极陡,马匹根本无法骑行,所有人都得下马牵行。
而那十几个中毒未愈的伤兵更是艰难,他们每走一步都要紧咬着牙,额头上甚至冒出冷汗。
浓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在进入山林之后变得更加厚重。
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灌进每一个人的鼻腔,人们只能强忍着想咳嗽的冲动。
陆泽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时而抬头看看头顶的树冠,时而蹲下身摸摸地上的青苔,通过这些细微的自然痕迹来判断具体的方向。
赵弘殷跟在后面看着,心里暗暗称奇,这种在山林中辨向的本事不是读几本书就能学会的,非得在山里摸爬滚打多年才能掌握。
陆泽说他在幼时跟着祖父在山里讨过生活,看来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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