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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府。
桑维翰跟胡进思对坐在宴席前,胡进思年纪比桑维翰要大,但在举手投足间对桑相公的态度却唯有尊崇。
“桑相到来。”
“令我府蓬荜生辉。”
桑维翰闻言,淡笑道:“是桑某叨扰胡军使。”
新王钱弘佐继位后,胡进思这顾命大臣便升任为内牙右统军使,他深受器重,逐渐独揽整个内牙的军权。
可哪怕这样,在桑维翰面前,胡进思态度里仍不敢带有丝毫倨傲,越了解桑相公,才越知晓此人之可怕。
闻道尚有先后,胡进思从心底就认为,在桑维翰面前,他充其量就只能算是个‘后起之秀’。
桑维翰抬眼看向胡进思。
按照他跟陆泽共同筹谋的计划,筹粮一事里,除却程昭悦三人组外,还需要得到面前这位胡大人的背书。
桑维翰缓缓开口:“胡卿你早年投身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帐下从军。”
“在徐绾之乱爆发之后,陪护钱元瓘前往宣州田頵处为质,先王辞世前又命你为顾命大臣,效奉三代。”
“卿历经沙场,桑某不必多言,汝自当知晓北地局势,覆巢之下无完卵,愿卿可于殿前促成筹粮之举。”
桑维翰主动起身,躬身见礼,如此举动使得胡进思大为惊异,忙不迭起身将桑维翰搀扶而起。
“快快起来。”
“桑相公这是在折煞胡某人!”
“胡进思自当替相公解忧。”
在桑维翰离开后,胡进思便开始遣下人去打听,当得知桑维翰这些日子只到过胡府赴宴,心里难掩兴奋。
胡进思对着府里的管家感叹道:“桑维翰乃是朝堂重臣,此人位高权重,掌管中枢之柄,无人出其右。”
“今尚屈尊来吾府相求,叩吾门庭、诉其困厄,岂非吾胡进思之名,已扬于汴京城内、闻于天子之侧?”
......
第二天,晌午时分,吴越王近臣程昭悦入宫,在御书房内单独拜见钱弘佐,君臣二人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至于他们在御书房内都谈了些什么内容,却无人知道,但程昭悦走出皇宫的时候,面色红润,脚步轻快。
当天午后,吴越王钱弘佐便召开小朝会,胡进思、水丘昭券等吴越重臣皆入宫,共同商讨筹备军粮一事。
这件事情达成初步意向,水丘昭券本想着帮陆泽说话,但在察觉到不对劲以后,他当场便沉默下去。
在接下来几天时间内,筹粮进程飞快,甚至令水丘昭券感到不安。
而在打听到大致的情况以后,他竟直接表达了反对意见,水丘大人的态度前后变化极快。
只不过新王钱弘佐并没有将水丘昭券的反对放在心上,随意道:“水丘卿家的顾虑,本王心里都清楚。”
“但我吴越跟大晋的章程已经定下来,就决没有推倒反悔的可能。”
水丘站立于朝堂之上,脑袋微微地有些眩晕,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意识到陆泽寻找的破局之法是什么。
在从宫中离开后,水丘昭券没有回府,他径直前往驿馆,不等侍从通报,便怒气冲冲地闯进陆泽的住处。
彼时陆泽正坐在院中,慢悠悠地品着江南新茶,见到水丘这般模样,心里了然,面容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陆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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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你都做了些什么?”
水丘昭券猛地一拍石桌,语气里满是怒火与失望:“我以为你虽行事张扬,却尚有底线。”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们大晋使团为了筹粮,竟然选择去跟程昭悦那些人勾结在一起。”
水丘重重喘了口气,眼神悲愤。
“那些人本就在结党营私,垄断吴越朝堂利益,你们这般做法,无疑是在助长着他们的气焰。”
“日后,这些人定然还会借着大晋给出的背书,更加肆无忌惮地去搜刮民脂民膏,扰乱我吴越朝纲!”
“陆泽,你当真要为了你们大晋的粮草,置我吴越百姓于不顾吗?”
吴越国看似繁华和平,但这一切的代价是民间极重、极繁的各种税,是每年都要给中原王朝缴纳的岁贡。
水丘昭券心怀吴越百姓,他素来都是主张清明吏治,最为看不惯的就是这种结党营私、权钱交易的行径。
结果,被他视作是朋友的陆泽,却是要以这种方式促成筹粮之举。
在水丘昭券看来,借粮之事,本该靠着唇亡齿寒的道理,说动钱弘佐与朝堂百官,堂堂正正达成共识。
而非是靠着这种投机取巧、拉拢奸佞的腌臜手段。
陆泽放下茶杯,直面水丘昭券,不久之前的二人还在早餐摊共同品尝钱塘美食、于花船之上饮酒作乐。
今日,两人却是剑拔弩张起来。
陆泽认真回道:“水丘,我并非是不择手段,只是在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了最快捷、最可行的路。”
“我当然明白你的顾虑,但是中原之地大战在即,若是被粮草所困,那大战还没开启,就已输掉一半。”
“到时候,别说是朝纲清明,中原数州以及江南之地,都将沦为契丹人铁蹄之下的蝼蚁,任人宰割。”
水丘昭券闻言,怒火稍歇,却依旧面色难看。
他固然知道陆泽说得没错,可是心底那份对底线的坚守,还是让他无法坦然去接受这般手段。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失望地转身离去。
陆泽望着水丘昭券落寞的背影,叹息道:“这次是真没办法啊,只能选择用这样的手段才能达成目的。”
在今日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注定会渐行渐远渐无书,陆泽坦然接受这样的关系变化。
“不过,你这回应该能够顺利地活下去。”陆泽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经过这次的事情,水丘昭券应该能够彻底知晓,吴越朝堂最本来的面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程昭悦这些人可以合作,但绝对不能信任,更不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些唯利是图的小人身上。
只能先以利诱惑,然后威胁、压制、恐吓,最终利用胡进思来牵制这些人,从而顺利达成那个最终目的。
水丘昭券离开不久,桑维翰回到驿馆,看着陆泽,桑相公轻笑着道:“水丘昭券是吴越国真正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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