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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混乱不堪的京师汴梁,晋阳太原却并未遭遇到战祸,在中原北地算是难得的一方‘净土’。
陆泽入太原。
这一消息不胫而走,在第一时间就被河东之地的那些权臣们知晓,而这些人对于陆泽的态度是各不相同。
有人赞叹陆泽的骁勇善战,陆帅大破契丹先锋营,甚至在北军兵临城下之时,依旧奋力抵御,未曾归降。
比如郭威、郭荣这对父子,他们皆钦佩陆泽,认为这位年轻主帅为华夏千年风骨传承强行续命。
但同样不愿看到陆泽这时候来到河东:“主公即将称帝,陆帅虽为外戚,可在此时到来还是有些不妥。”
陆泽锋芒太盛,此时来到太原,某种意义上会影响刘知远登基称帝。
谁让这位姑爷在名义上的官职甚至比岳丈大人都要高,而且陆泽跟刘知远在大战里的表现‘截然不同’。
大将杨邠幽幽道:“令公隐忍,待中原局势危急之际,受命而登基,这本该是最好的时机。”
“偏偏姑爷于前线奋战,甚至死守汴京十三日之久,如此对比下来,对于令公而言,自然有些不太妥。”
言外之意,陆泽来得不是时候。
但不论是郭威还是杨邠,这些人都未跟令公刘知远谈论这事,甚至在私底下都极少去议论,避免非议。
至于陆泽本人,他并未去理会太原城内的这些人心揣测,而是单纯沉浸在跟妻女、族人团聚的欣喜当中。
刘竹篁她满眼都是眷恋,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在夫君身上,这次分开时间并不算长,却让她感到度日如年。
“所幸夫君安然无恙。”
“真是天爷保佑。”
刘竹篁望向正在院中陪着女儿玩耍的夫君,想着最近几日流传在太原城内的风言风语,她眼眉缓缓低垂。
夫君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跟她们娘俩相见以后,便沉浸在团圆里,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
直到这天晚上,夫妻二人相拥入眠,陆泽轻声告诉妻子:“当初夺情而出,孝期还剩一年才结束。”
“如今战事落幕,我想带着族人继续给祖父守孝,将剩下的孝期给补上,算是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刘竹篁明白这事情无可厚非,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夫君选择脱下官袍、继续守孝,她心里有些难过。
“是因为父亲...”
陆泽摇头,轻声开口:“当然不是,跟我那岳丈大人没有半点关系,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实在身心俱疲。”
“我、陆家以及所有兵士们都会全力支持岳父大人...登基自立。如今的中原确实需要有人撑起局面。”
刘知远的登基仪式很快开始,在这之前,陆泽跟岳丈单独见了一面,无人知晓他们两人都谈了些什么。
但陆泽还是出现在登基大典上,他面容平静地立于武将之首,这样的位置安排使得河东众将们心思各异。
太原南郊,早早就搭建好的祭天台高耸巍峨,十里甲士环列,戈矛森肃,旌旗横空,猎猎作响。
礼炮声响震天,百官纷纷跪拜,山呼万岁。
这一年,河东刘知远,正式登基称帝,定国号为汉,史称后汉。
在后汉政权建立以后,刘知远却并未着急定下国号,而是选择延用石敬瑭的年号,称天福十二年。
那位被陆泽带到太原来的皇子石延煦,更是被刘知远封王。
再加上刘知远下诏禁止为契丹括取钱帛,并且慰劳抗击契丹的地方武装民众,令晋朝旧臣纷纷投诚归附。
被无数人关注着的陆泽,婉拒新帝刘知远给予的全部赏赐,他执意要继续完成共计二十七个月的守孝期。
“国危时夺情而出,中原存亡之际力挽狂澜,勇冠三军,忠奉首屈,是为勇义冠军侯!”
刘知远顺水推舟,在将陆泽封侯以后,便选择彻底将其闲置,从而成全陆泽的守孝礼制。
一夜之间,陆泽便从执掌天下军政、坐镇汴梁的乱世支柱,变成了太原城内有名无实、闲散无职的皇亲。
如此落差,不可谓不大。
但是,陆泽本人却并不在意,他反而又迎来舒适的闲暇期,平日里就带着妻女、深居在这庭院之内。
刘竹篁本担心夫君,但当察觉到陆泽是真不在意这些东西后,她方才放下心来,但对父亲还是略有不满。
后汉新朝初立,朝堂文武班底已然齐备。
大都是随刘知远蛰伏河东、屡立战功的从龙旧臣,分掌军政大权,牢牢地锁死朝中格局。
嫡长子刘承训被封为太子,陆泽这大舅哥倒是实至名归,他在军中素有威望,跟文臣武将关系皆很亲近。
刘承训本是不赞成父皇对陆泽的闲置决定,但陆泽本人却坚持要将守孝期给走完,刘承训只能无奈同意。
实际上,刘承训心里清楚,父皇此举其实是在给他铺路,他这个妹夫如今的威望实在是太高。
尤其是在京城那边,那些旧朝的文臣武将们,皆领略过陆帅的锋芒毕露跟狠辣手段,对陆泽唯有敬畏。
“哎。”
“人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同样会失去很多。”
......
陆家临时府邸迎来客人,是亲自登门拜访的楚国夫人丁姝。
陆泽突围之时,信守对妻子刘竹篁的承诺,于乱军险境之中,隐秘带出楚国夫人丁姝与幼皇子石延煦。
在这一路上的辗转奔波后,这对母子跟随陆泽一同抵达太原,顺利避开汴梁城破后的那种屈辱结局。
如今,皇子石延煦被封为陈王。
这算是刘知远用来安抚笼络那些前朝旧臣的手段,日后只要其不去多生事端,大可富贵一生。
“竹篁,此番救命之恩,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丁姝紧紧拉着刘竹篁的手,眼神里带着难掩的感激。
石重贵并未选择自尽,反而是极其屈辱地被耶律德光驱赶到北地,皇后跟贵妃们大都跟随亡国之君北上。
等待着那些人的结局注定惨淡。
丁姝出身名门,她并不畏死,却实在是担心着幼子石延煦,最终选择跟随陆帅,得幸逃到太原城来。
她并不怕清苦度日,只求能够守着儿子延煦安稳长大,却未想到在太原城内,还是会遭遇不情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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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竹篁见好友神色不对,心知必然是有事,便将她引入内堂,遣走所有下人,密闭门窗,只留二人相对。
刘竹篁低声询问道:“可是在这边遇到什么难事?”
丁姝眼眉低垂:“竹篁,我知我如今身份尴尬、飘零寄人,本不该随性的去挑剔境遇。”
“可纵使国破家亡,我实在不愿意草草再嫁,屈身侍奉权贵,做他人装点门庭的玩物。”
刘竹篁听完以后,难掩气愤。
新朝初立,朝堂勋贵骤然得势,一时间风气渐躁,而升官、发财、换媳妇,这似乎就是最经典的三件套。
这时候便有人将目光盯在寄居太原、身世特殊的楚国夫人丁姝身上。
她是亡国前朝妃嫔,容貌绝色,又出身名门、身边伴着新晋封的陈王石延煦,名义上仍属前朝宗室眷亲。
有人自恃位高权重,瞧丁姝无依无靠、寄人篱下,只需一纸求亲、再稍加施压,便可顺势将其纳入府中。
丁姝眉宇轻蹙,愁意萦绕:“我长于高门,后嫁入宫中,自是能够看透这些权贵们的私心算计。”
“不过是贪恋容貌,接着我前朝夫人的身份装点门庭,待时日长久,新鲜感褪去...”
“怕是终将沦为府中摆设、附庸玩物,连带着延煦于日后也会彻底受制于人、不得自由。”
丁姝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找到好友刘竹篁,寻求万全之法。
当天晚上,刘竹篁将这件事情告知夫君,陆泽听完后,随口道:“丁姝她确实需要再重新找个倚靠。”
刘竹篁语气幽怨,道:“让夫君你帮着想想办法,这是办法嘛?”
陆泽哑然一笑:“将那位权贵给劝退,当然有的是办法,可在这之后如果又有其他人继续求亲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丁姝的模样、身段乃至是身份都极好,在这太原城内,当然会惹人觊觎的。”
“不怕贼偷,也怕贼惦记。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帮她寻找个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夫家。”
但出乎刘竹篁的预料,在她将夫君的话转告给丁姝后,对方却是忙不迭摇头拒绝,低声表示还不愿嫁人。
刘竹篁疑惑:“她...应该是还没有彻底放下先皇石重贵。”
刘竹篁按照陆泽的办法,找到兄长帮忙解决这个问题,非常顺遂地就将那位想要求亲的权贵给劝退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二哥刘承佑,在机缘巧合之下见了丁姝一面,自那以后,竟就对丁姝念念不忘。
刘承佑身为新朝二皇子,自小长在河东权贵堆里。
他见惯并州脂粉、世家娇娥,或艳丽逢迎,或端庄刻板,却从未见过这般气韵的女子。
之后就不断打听丁姝的过去,当知晓丁姝还曾出宫救济流民,刘承佑对于丁姝的爱慕之心一发不可收拾。
“二哥...”
“二哥怎能如此行事?!”
刘竹篁气恼地不行,而且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刘知远的耳朵里。
此时,新朝初立,百废待兴。
刘知远正在全力收拢人心、稳固基业,在这种时候,最是忌讳宗室子弟私生是非、扰乱朝纲礼制。
刘知远怒意中烧,狠狠训斥着次子刘承佑。
“你身为宗室贵胄,却不思研习政务、分忧国事,反倒是终日流连耳目声色,对飘零遗妇心生妄念。”
“新朝根基尚未稳,朝野人心更未定,你皇兄夙兴夜寐、勤恳辅政,为朕分担朝务。”
“你呢?不学无术、目光短浅!日后又何以立身、何以辅国、何以担当宗室子弟的重任?”
刘知远被气得不轻,他只恨次子远不如女婿陆泽那般骁勇聪慧。
否则,这两个儿子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日后可以相互扶持,定然能够大兴朝政。
刘知远这次的训斥,就只有极少数的人知晓。而人们更不知晓,这新朝刚刚建立,便存在着极大的隐患。
......
跟太原这新朝不同,汴梁京城不复往日帝都气象,处处弥漫着压抑、惶恐与躁动的乱象。
耶律德光入主汴梁,移冬捺钵进中原,他野心勃勃,不愿饱掠之后便北归,而是要做这中原的主人。
他想要斩断汉家千年正朔,以大辽君主的身份,真正坐稳中原帝王之位,以后南北一统,他可君临天下。
为此,契丹大军入城后,耶律德光广施怀柔手段,严禁大军如往常那样劫掠,一改北人蛮横的凶戾形象。
冯道上书,建议立国为辽,耶律德光采纳冯道的建议。
这恰恰就是冯令公想要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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